闲置的工位与车间的机器
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在头顶嗡嗡转着，把午后的阳光割成细碎的光斑，落在我积了层薄灰的桌面上。已经是第三个星期，我的文件夹里只躺着两份上周整理的会议纪要，电脑屏幕亮着，却没什么新邮件弹出来——自从公司把西南区业务拆分出去，我这个“行政支持专员”就成了悬空的螺丝，每天的工作从排日程、核报销、对接部门，变成了给饮水机换水，帮前台代收快递，再就是对着窗外的梧桐发呆。“小周，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内线电话突然响起，老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干脆，听不出情绪。
我攥着笔起身，经过格子间时，路过的实习生冲我笑了笑，她的电脑屏幕上满是跳动的表格，大概是被临时调去帮忙做数据整理了。也是，现在整个行政部就数我最“闲”。
老板的办公室飘着普洱的味道，他指着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最近手头事不多吧？”
我点头，手指意识地抠着衣角：“业务拆分后，流程简化了不少，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，”他打断我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“车间那边缺个统计员，你去顶一下。”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，车间？那个隔着三栋楼，永远飘着机油味，机器轰鸣声能盖过人说话的地方？我愣住了，喉咙发紧：“老板，我……我是行政岗，合同上写的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”他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叉在腹前，“但现在行政这边确实不需要这么多人。车间那个位置，就是统计下物料进出，记记工时，不算累。多岗位历练嘛，对你也是好事。”
“可我学的是行政管理，实习和工作做的都是文案、协调，没接触过生产统计……”我急了，声音有些发颤。入职时面试我的总监说，这个岗位需要细心和沟通能力，要熟悉各部门运作，以后有机会往管理岗走。当时我特意把工位收拾得整整齐齐，文件夹按颜色分类，连笔记本都买了带索引的款式，觉得自己终于能在喜欢的领域扎下根。
老板皱了皱眉：“年轻人别太娇气。现在公司在调整期，大家都要互相搭把手。车间那边催得紧，下周一你就过去报到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这句话突然从嘴里冲出来，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。空气瞬间凝固，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我攥紧了口袋里的员工手册，那里面明明写着“岗位调整需双方协商一致”。
“小周，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公司养着人，不是让你闲着的。要么去车间，要么……”
后面的话我没听清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像极了车间里永不停歇的机器声。我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：“老板，我入职时应聘的是行政支持，不是车间统计。如果公司觉得这个岗位不需要人，可以聘我，但调岗我不同意。”
说我转身就走，没敢回头看老板的表情。回到工位，桌上的光斑已经移到了桌角，蒙尘的文件在微风里轻轻卷边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行政部同事发来的消息：“听说老板让你去车间？”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半天没打出一个。远处的车间方向，隐约传来咣当一声闷响，像是某个零件掉在了地上。我的工位依旧空着，只是这一刻，它突然变得格外沉重，像一座悬空的孤岛，而我站在岛上，身后是办公室的寂静，面前是车间轰鸣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