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蹲在巷口听卖糖画的爷爷猜谜,“驼背公公,力大穷,爱驮什么?车水马龙。”当时咬着糖狮子想破头,直到爷爷指着巷口那座石拱桥笑,才恍然大悟——原来谜底是桥。
那桥是青石板铺就的,拱身弯弯的,像个弓着背的老人,桥身的石纹是岁月刻下的皱纹,桥墩泡在河里,青苔爬满了脚。春日里桥缝里钻出嫩草,秋风中落叶在桥面打旋,它就那样静静弓着背,守着巷口的河。
上个月村里盖新房,三辆满载钢筋的卡车并排开过桥面,车身压得青石板轻轻颤了颤,石缝里的草却没晃掉半根。王大伯蹲在桥边抽烟时说,这桥建了快五十年,以前拉煤的拖拉机、载着稻穗的板车,还有过年时挤满人的大巴车,都从上面过,从来没出过事。连去年台风天河水漫过桥腰,它还是稳稳托着蹚水回家的人。
清晨的雾还没散,环卫工李婶的三轮车“吱呀”碾过桥面,扫帚扫起的落叶旋了旋落在桥边。接着是穿校服的孩子骑着自行车,车铃“叮铃”响个不停,后座的书包晃来晃去,差点蹭到桥栏杆上的石雕狮子。八点多的早高峰最热闹,汽车排成队,红色尾灯亮成一串,司机们按着喇叭,桥却一点也不着急,稳稳托着这些匆忙的身影。
中午的日头晒得桥面发烫,卖西瓜的大叔推着板车走过,车轮碾过石板的缝隙,发出“咯噔”声。板车上的西瓜滚了滚,大叔扶了扶车把,桥悄悄把拱身挺了挺,像怕西瓜掉下去似的。下午的雨突然砸下来,雨滴在桥面上砸出小水洼,骑自行车的人慌慌张张捏闸,桥身被雨水淋得发亮,依旧纹丝不动。
夕阳把桥的影子拉得很长,铺在河面上像条金带子。放学的孩子趴在桥栏杆上看鱼,手里的糖葫芦汁滴在青石板上,留下暗红的印子。卖菜的阿婆挑着空担子走过,嘴里哼着小调,鞋跟敲出“笃笃”的响。
半夜里起了风,树叶落在桥面上,被风卷着滚到栏杆边。桥安静地站在河里,听着河水哗哗地流,月光洒在它的驼背背上,像盖了层薄纱。远处隐约传来货车的鸣笛声,它微微调整了一下拱身,等着那束刺破夜色的灯光,和即将碾过桥面的车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