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语点睛”中的“睛”是什么意思?

一语点睛的“睛”

画室里,老画师铺开宣纸,墨色在笔尖晕开,几笔勾勒出山间松影,却搁笔沉吟。案头砚台里的墨汁映着天光,他摩挲着胡须道:“总觉少了点什么。”小徒弟凑过来看,只见松针遒劲,山石嶙峋,却像蒙着一层雾,辨不真切。老画师叹口气,取了支狼毫,蘸了浓墨,在松梢轻点——那是只振翅欲飞的山雀,尾羽微翘,喙尖凝着一滴晨露。刹那间,整幅画活了,松风似从纸上漫出来,连空气里都有了山林的清冽。

这便是“点睛”。画龙点睛的“睛”,不是寻常的眼睛,是让龙腾空的那道灵光;一语点睛的“睛”,也不是普通的句,是让言语、、心意从混沌到清明的那一点通透。它藏在缝里,隐在语脉间,像暗夜里的星子,你寻它时不见,它亮起时,整个世界都有了方向。

古时有诗人作《早梅》,初稿写“前村深雪里,昨夜数枝开”,自觉平淡。偶读《诗经》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,忽然醒悟,提笔改“数枝”为“一枝”。只这一,早梅的孤峭、早春的清寒便都活了——“一枝”是“睛”,它不是数量的缩减,是将雪夜寒梅的意境从笼统的“有梅”,凝成了“独傲”的魂魄。旁人问他为何改,他说:“数枝便不早了。”这“不早”二,便是点透“睛”之要义:它不是锦上添花的装饰,是切中要害的核心,是让事物从“像”到“是”的那道关窍。

寻常谈话里也常有这样的“睛”。有农妇抱怨秧苗总黄,邻居听了半响,指着田埂边的水渠:“你看那水口,被草根堵了半寸。”堵着的半寸草根,便是“睛”——农妇日日看田,却没看见那半寸的阻塞,邻居一句话点破,水流通了,秧苗自然绿了。这“睛”不在高深的道理里,在最朴素的观察中,是拨开枝叶见根本的那份透彻。

曾见学子作议论文,论点散漫,论据堆砌,如同乱麻。先生批语只一句:“你要论的,是‘时间’还是‘等待’?”学子猛然抬头,笔尖顿在纸上——先前写了许多“春种秋收”“寒窗十载”,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的核心是“等待”。“等待”二便是“睛”,它像一把梳子,将散乱的文梳成整整齐齐的脉络,让忽然有了脊梁。

说到底,“一语点睛”的“睛”,是事物的灵魂。它不是刻意寻来的华丽辞藻,也不是故弄玄虚的机巧,而是洞见本质的那份了然。就像老画师笔端的山雀,旁人只见它是只鸟,却不知它是松风的引子,是山林的呼吸。一句话点中这“睛”,原本模糊的轮廓便有了神采,原本沉寂的心意便有了声息,这大约就是语言最动人的力量——于声处,一点即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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