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坠的矿道
矿灯的光束在岩壁上凿出跳跃的光斑,风镐的震动顺着钢钎爬上掌心。老王摘下安全帽,啐出嘴里的血沫,矿道深处传来新一轮爆破的闷响。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延伸巷道,巷壁上的矿脉标记越来越密集,像一道被拉长的伤疤。
卷扬机的钢索开始嗡鸣,载着矿石的矿车从下方呼啸而过,带起的风裹挟着硫磺味扑在脸上。新换的传送带转速比上个月快了两成,黑色的煤块在皮带上碰撞出火星。\"再快点。\"调度室的喇叭里传出模糊的指令,老王把风镐重新抵在岩壁上,钻头与岩石摩擦的尖啸刺得耳膜发疼。
掌子面的灯光忽然摇晃起来,头顶的淋水顺着裂缝渗得更急。上个月刚加固的支护钢架发出细微的呻吟,锈红色的铁锈屑簌簌落下。老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矿灯扫过巷壁上新出现的横向裂纹,裂纹末端还在缓慢延伸,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。
运输机的轰鸣声突然变调,老王看见前方的矿车脱轨撞在巷柱上,木质支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他下意识地按下紧急制动,但传送带的惯性让更多煤块涌过来,在巷道里堆成越来越高的黑色小山。
岩壁深处传来沉闷的断裂声,老王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倾斜。矿灯的光束里,数煤块从头顶坠落,像一场骤然降临的黑色暴雨。他想抓住身边的钢钎,身体却已经随着倾斜的巷道向下滑动,风在耳边撕出尖锐的呼啸。
当撞击的剧痛从脊椎蔓延开来时,老王最后看到的,是不断涌入的黑色煤流正顺着他刚刚开凿的巷道,朝着更深的黑暗奔涌而去。矿道尽头,新的钻头又开始了轰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