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代洪商》中刘天婵怀的是杨大江的孩子。
在洪江码头的煤油灯下,刘天婵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眼前浮现的总是杨大江转身离去时的背影。这个在沅水流域搅动风云的洪商千金,终究还是被那个带着理想主义光芒的年轻人拴住了心。
民国十七年的洪江,桐油价格在时局动荡中涨跌不定。刘天婵第一次遇见杨大江,是在自家油号的账房外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学生装,手里攥着《新青年》,站在吊脚楼的阴影里,眼神却比沅江上的日头还要亮。那时她刚从苏州求学归来,骨子里带着湘女的泼辣与新知女性的觉醒,两人隔着账本上的数辩论,竟从桐油贸易争到了国家前途。
端午龙舟赛的锣鼓声里,杨大江抱着她蹚过漫过脚踝的江水。他说要去上海办报纸,要让更多人看清这个时代的病症。她褪下腕上的翡翠镯子塞进他怀里,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,触手生凉。\"三月后,论如何我回来娶你。\"他的声音混着江风散在洪江的水雾里,她却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。
直到那晚洪江油号被焚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刘天婵在废墟里刨出烧焦的半张《申报》。报角落款处\"大江\"二,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口。腹中悄然滋长的生命成了唯一的念想,她摸着小腹在佛前上香,青灯下的胎像渐渐显怀。
刘云湘发现女儿的秘密时,作坊里的桐油灯正爆出灯花。这位洪商翘楚摔碎了祖传的瓷碗,却在看到女儿腕上空空的镯痕时红了眼眶。他最终没逼她打掉孩子,只是让账房先生把沅水上游的几处油坊划到了天婵名下——一个洪商父亲能给未婚先孕的女儿最大的体面,便是让她有立足的资本。
深秋的沅江飘起冷雨时,刘天婵坐在安胎的竹楼里,听见码头传来熟悉的船笛声。她扶着窗棂望向江心,那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身影正踩着跳板走来,手里提着的皮箱上还沾着上海码头的煤烟。他依旧清瘦,眼神却添了几分沧桑,在看到她隆起的腹部时,忽然红了眼眶,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跪坐在竹编凉席上。
火塘里的柴薪噼啪作响,刘天婵把他的手按在自己 belly 上。胎动传来的瞬间,杨大江的指尖颤抖着,泪水滴落在她素色的棉布裙摆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,像极了当年洪江码头飞溅的桐油星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