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的棉线
清晨五点半,厨房的灯准时亮起。爷爷系着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,手里颠着铁锅翻炒青菜,肩膀随着动作微微晃动。这场景总让我想起奶奶在世时的模样,只是那双握惯了锄头和扳手的手,此刻正细腻地调整着炉火的大小。粥锅里的小米开始咕嘟冒泡,爷爷俯身用木勺搅动,蒸汽模糊了他花白的眉毛。从前他只负责在田埂上抽烟,看奶奶把饭菜端上桌,如今却能准确记得每个人爱吃的口味——孙女的荷包蛋要溏心的,儿子的粥里得加红糖,自己的咸菜要切得细如发丝。
阳台的竹竿上晾着刚缝补好的校服。爷爷戴着老花镜,穿针时总要眯起眼睛,线头在舌尖抿湿了再捻细。针脚不算整齐,却比机器锁边更厚实,针脚间还别着奶奶生前常用的顶针。去年秋收时他被玉米杆子划破的手指,至今还留着一道浅疤,此刻正捏着绣花针穿过布料,像在田垄间播撒种子。
接送孩子的路上,他会把书包带往自己肩上多拉一些,走到校门口总要替孙女理理衣领。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佝偻的背脊像座弯弓,却稳稳托着小女孩蹦跳的脚步。有家长问起这是孩子的外公还是爷爷,他总笑着答\"我是她\'妈爷爷\'\",惹得周围人都笑。
衣柜最底层压着个铁皮盒,里面整齐码着叠好的蓝布。那是奶奶留下的布料,爷爷学着做了围裙、袖套,最近正琢磨给孙女缝个布娃娃。顶针在他掌心压出一圈红印,穿线的手抖了又抖,却将思念一针一线缝进了布里,像当年在田间埋下的红薯种,在岁月里长出了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