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堂草原最受欢迎的角色
春风漫过呼伦贝尔草原时,阿古拉的身影总在晨雾里最先浮现。他攥着祖父传下的套马杆,蓝布蒙古袍被风掀起边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絮——那是去年救迷途羊羔时被荆棘勾破的,补了三回,针脚歪歪扭扭,倒像草原上的河曲。羊群在他脚边打着旋,领头羊“白鼻梁”总拿脑袋蹭他手背,蹭得他掌心沾着羊毛,也沾着草叶的青气。牧人们说,阿古拉的马头琴会“说话”。月夜里他坐在敖包山下拉琴,琴弦震颤时,连远处的狼嗥都低了三分。有年冬雪来得急,牧民桑布家的牛群困在雪窝,是阿古拉裹着羊皮袄,顶着风雪走了四十里,琴音穿破雪幕,牛群竟循着调子找到了路。后来桑布总说:“那琴音里有太阳的味道,牛都认得呢。”
孩子们更爱追着他跑。他兜里总揣着奶豆腐,分给追羊跑摔了跤的小巴特尔,或是给蹲在勒勒车旁看蚂蚁搬家的阿其玛。有次暴雨冲垮了牧道木桥,他带着孩子们用柳枝编篱笆,用干草填石缝,湿漉漉的额发贴在脸上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。桥修好那天,孩子们把捡来的野雏菊编成环,硬套在他脖子上,黄白相间的花瓣沾着泥水,倒比任何勋章都鲜活。
老人们说阿古拉身上有“草原的魂”。去年春天草原闹蝗灾,他带着年轻人漫山遍野撒草木灰,夜里就睡在防潮毡上,梦里还嘟囔着“东边的苜蓿地得再撒两把”。等蝗虫退去,新草破土时,萨满老人摸着他晒脱皮的脸颊叹气:“这孩子,把自己活成了草原的一部分。”
其实阿古拉没什么特别的。他会在给母羊接生时手忙脚乱,会被调皮的马驹掀翻在地,会在唱长调时跑调跑得连百灵鸟都歪头看。可草原上的生灵都认得他——认得他弯腰帮旱獭挖洞的背影,认得他马背上甩动的红腰带,认得他琴声里混着的风声、羊咩和远处的驼铃。
暮春的傍晚,阿古拉坐在河边饮马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根嵌在草地上的金线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,夹杂着马头琴断断续续的调子,惊起一对鸳鸯。他望着水面晃荡的碎金,突然哼起熟悉的长调,调子弯弯曲曲,像草原上永远走不的路,也像草原人心里永远暖烘烘的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