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力的祭品
谁能以为，同朝可同寐？ 紫宸殿的烛火在龙纹柱上投下摇曳的影，金銮殿的地砖缝隙里渗着前朝的血。帝王捻着玉如意的手指泛白，阶下百官的朝服如翻涌的浪，却人敢抬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。昨日万乘之国，今日一成灰。 丹墀上的铜鹤积了三年的雪，镇国将军的虎符还在腰侧发烫，转眼金瓜击顶的钝响就震落了梁间燕巢。御座上的人忽然笑出声，手里把玩着刚摘的白梅，殷红的酒液顺着白玉杯沿滴在明黄的袍角，像极了某日溅在宫墙上的血。
赐我梦境，还赐我很快就清醒。 翰林院的学士仍记得当年御笔亲批的\"栋梁材\"，如今却在天牢里数着发霉的稻草。他曾蘸着胭脂给青梅写过十四行诗，此刻舌尖尝到的铁锈味，比最烈的酒更呛喉。窗外的玉兰花照常盛开，只是再人折来插在他的青花瓶里。
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。 白发太傅颤巍巍捧出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，剑锋上的冰纹恍若龙鳞。三十年前他是少年状元，在琼林宴上与今上共醉；三十年后他捧着毒酒，看龙椅上的人影模糊成一团墨。瓦当滴落的雨声里，他听见自己苍老的叹息：\"陛下可还记得，当年你我在桃花树下说过的......\"话音被风撕碎，散作阶前水洼里的残红。
早知如此，我一袭白衣垂钓在山水。 江南的蓑衣沾着杏花雨，西塞山的白鹭掠过青箬笠。某个煮酒的寒夜，退役的老兵用断指划着桌面：\"伴君如伴虎？错了，虎尚有吃饱的时候，龙的欲望却能吞掉整个天下。\"炭火烧得旺，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，像极了宫墙上剥落的朱漆。
脚下的路，是不归路。 明黄的圣旨如招魂幡，催着赶路的人加快马蹄。官道旁的石碑刻着\"文武百官至此下马\"，碑后野草里埋着多少名骨？驿站的灯笼在风中摇晃，照见信使眼中的血丝——昨夜他在城门口碰见故人的首级挂在幡旗上，嘴角还凝固着半个未说的\"冤\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