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箱行李
九月的阳光把梧桐叶烫成半透明的金箔，汽车站的地砖上映着行李箱滚轮的影子。林薇站在宿舍楼下，看着四个印着卡通贴纸的纸箱堆成小山，忽然觉得十六岁的夏天还没走远——母亲蹲在地上给每个箱子缠胶带的样子，父亲把压缩袋里的羽绒服按得更紧实的力度，还有自己偷偷塞进行李箱夹层的那只旧毛绒熊，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拉杆箱上。宿管阿姨用扫描枪扫录取通知书的声音很清脆，身后突然传来学姐的轻笑。林薇回头，看见两个男生正费力地搬着一只吉他箱，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脚边的纸箱阵上。她赶紧把碎发别到耳后，假装整理袖口。其实箱子里没什么特别的：母亲挑的驼色大衣据说是今年流行款，父亲坚持要塞进来的电热毯，还有衣柜深处翻出的初中校服裙，领口还别着当年的值日生袖章。
\"需要帮忙吗？\"穿蓝白条纹衫的男生走过来，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。他和同伴一人拎起一只箱子往楼梯间走，塑料把手在他们掌心勒出红印。林薇想说不用麻烦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\"谢谢\"。爬到三楼时，她看见其中一个男生的校服裤卷到膝盖，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军训时的晒伤蜕皮。
宿舍的铁皮柜比想象中更小，四个箱子在地板上摊开像朵盛开的花。上铺的女孩探出头问：\"姐妹你带了多少衣服啊？\"林薇掀开一个纸箱，里面的针织衫被真空袋压得皱巴巴的，像脱水的海蜇。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夜，母亲把她的牛仔裤一条一条叠成豆腐块，说：\"到了北方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。\"
窗外传来军训哨声，新生们穿着迷彩服跑过操场，脚步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。林薇把最后一件连衣裙挂进衣柜，衣架碰撞发出叮当声。铁皮柜的镜子里，她看见四个空纸箱被叠成扁平的方块，上面的卡通贴纸在阳光下微微发亮，像四只眨眼睛的小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