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东方为什么“倒下”了
2021年夏天,当“双减”政策落地时,新东方的股价在两个月内跌去90%,数万名员工离职,数千家线下校区关闭。这场骤变让外界惊呼“新东方倒了”,而究其根源,政策的重锤、商业模式的脆弱与市场环境的剧变,共同绞断了这家教培巨头的生命线。最直接的推力是政策转向。2021年7月,《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》出台,明确学科类培训机构“坚持公益属性”,不得盈利,不得上市融资,外资也被禁止进入。而新东方80%以上的收入来自K12学科培训,且依赖预收学费滚动扩张——这种“先收费、后服务”的模式本是教培行业的常规操作,却在政策“学科类培训收费纳入政府指导价”“不得占用国家法定节假日、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学科类培训”后,瞬间失去了造血能力。预收费资金被监管冻结,线下校区因法开课只能退租,收入骤停与成本高企形成尖锐矛盾,现金流断裂成了必然。
商业模式的“寄生性”也加速了崩塌。新东方自1993年成立以来,靠着“名师+大班课”模式迅速扩张,巅峰时全国有1500多家教学点,员工超10万人。但这种重资产模式高度依赖市场需求红利:家长焦虑下的“教育军备竞赛”让学科培训成为刚需,资本则通过烧钱补贴、广告轰炸放大了这种需求。当政策釜底抽薪,刚需消失,资本退潮,庞大的线下网点立刻从“攻城利器”变成“负担包袱”。更致命的是,新东方从未建立起脱离政策红利的核心壁垒——它卖的是“提分”的短期焦虑,而非不可替代的教育价值,一旦政策禁止这种焦虑的交易,商业模式便以为继。
市场环境的剧变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“双减”前,教培行业聚集了超千亿资本,新东方作为头部企业,估值一度超过2000亿港元。但资本的涌入并未催生真正的教育创新,反而加剧了序竞争:为抢生源,机构纷纷推出“0元课”“1元课”,靠预收费填补亏空,形成“招生-收费-扩张-再招生”的恶性循环。当政策收紧,资本方立刻断供,仰仗融资生存的扩张逻辑彻底瓦。而公众对教培行业“制造焦虑”“加重负担”的负面评价,也让政策调控获得了广泛社会支持,几乎没有缓冲空间。
从市值千亿到转型卖菜,新东方的“倒下”不是孤立事件,而是时代浪潮下的必然。当教育回归公益本质,当资本退潮、焦虑降温,那些依赖政策红利和资本泡沫的商业模式,定会在潮水退去后露出沙滩。新东方的故事,与其说是“倒闭”,不如说是旧有教培时代的落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