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窗棂时,我总觉得心正沿着气流缓缓上升。不是轻飘飘的浮,是带着根系的舒展,像老树在春雨里把年轮向天空推送。
案头的绿萝垂落长须,叶片上凝着昨夜的雨珠。我盯着那些水珠里晃动的光斑,忽然想起山巅的云。去年在雁荡山,索道穿透浓雾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浸在乳白的光晕里。云絮从指缝流过,脚下的山峦成了淡青色的剪影,那一刻,所有的执念都化在了风里。原来心可以这样轻,轻得能托起整座天空。
风穿过竹林时会讲故事。我常坐在露台听,看竹叶把阳光筛成碎金。城市在远处喧嚣,像被玻璃罩住的盆景。而此刻我的心在云端,数着云卷云舒的纹路,像翻阅一本的书。书页间飞出几只白鹭,翅膀掠过时,抖落一串透明的风。
有时在深夜读诗,文忽然变成流动的云。李白的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是奔腾的云,苏轼的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是从容的云。它们从纸上浮起来,裹着松墨的清香,带我去看长安的月、黄州的雪。心在云端时,连时光都成了可以触摸的绸缎,经纬间绣着千年的月光。
前日整理旧物,翻出祖父的航测地图。蓝绿色的等高线蜿蜒如带,某座山的海拔被他用红笔圈出——那是他年轻时测绘过的峰峦。忽然明白,有些心灵的高度,原是一代又一代人用足迹垫高的。此刻我的心正飞越那些等高线,在层叠的云海中,看见祖父留在山巅的身影,像一株倔强的苍松。
雨来的时候,云就沉了些。但我知道,那不是坠落,是云在亲吻土地。心在云端,并非隔绝尘世,而是在更高处看清了人间的脉络。就像此刻,雨滴敲打着窗玻璃,恍惚间变成云的信使,带来远山的问候。
暮色渐浓,远处的楼宇亮起灯火。我的心仍在云端,带着尘世的温度,缓慢而坚定地飘向星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