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物的哲思
案头的老榆木桌子总在提醒我,木纹里藏着光阴的密码。它四条腿稳稳扎在地面,托起笔墨纸砚,也托起我伏案时的重量。有天午后阳光斜照,恍惚间听见它说:\"做人要脚踏实地。\"那声音像年轮里渗出的松香,带着岁月沉淀的笃定。窗台上的铜尺不知被多少双手摩挲过,刻度边缘泛着温润的包浆。当我的目光落在它身上,尺身忽然微微震颤,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:\"处世当知分寸。\"
这两句话在空气中交织成经纬。桌腿陷入地板的浅痕,是脚踏实地的脚;铜尺量过的宣纸,都带着规矩的印记。想起初学书法时,先生让我先用尺子画格,横平竖直间方能领会\"横如千里阵云,竖如万岁枯藤\"的深意。那时总嫌尺子拘束,直到有次写大幅作品,失去界格的笔画立刻如脱缰野马,才明白分寸二是艺术的缰绳。
木桌言承载,铜尺有度权衡,恰如人生的两极。邻巷的老木匠总说,好桌子的榫卯要严丝合缝,多一分则胀,少一分则松。这让我想起汉代的玉圭,分寸之间藏着礼制的威严;想起《考工记》里\"轮人\"的规矩,毂辐牙的比例分毫不能差。器物如此,人亦如是。
记得祖父量布时,总先用指甲在布料上掐个印子,再让铜尺的零刻度对准印记。\"从源头就要端平。\"他边说边移动尺子,银白的刻度在阳光下跳跃,像一串凝固的月光。此刻忽然懂得,脚踏实地是丈量人生的基准线,掌握分寸是游走世间的刻度尺。
雨水沿着窗棂蜿蜒而下,在玻璃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线。桌腿与地面接缝处积着些微尘土,那是岁月的秤砣,压得这方天地愈发安稳。铜尺静静躺在宣纸旁,刻度间仿佛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。两种器物,两种智慧,在日常的烟火气里,织就生活最本真的经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