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意生活,是粥香里飘着的半窗晨光
楼下阿婆的月季开了,爬过铁栅栏探进我家阳台。清晨我熬小米粥,米香裹着月季的甜慢慢漫上来,蒸汽模糊了窗玻璃,我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——这是今天的第一笔写意。粥锅在煤气灶上“咕嘟咕嘟”翻着泡,我摸出手机想拍张照,又放下了。昨天刚删了朋友圈里修了三回的早餐图,那些加了滤镜的煎蛋和摆成心形的水果,像被揉皱的纸,不如眼前这锅冒着热气的粥实在——米是老家寄来的,颗颗圆胖,熬到开花,盛在粗陶碗里,撒一把炒香的芝麻,咬一口,软得能化在舌头尖。
隔壁老周端着紫砂壶晃过来,壶里是陈了三年的普洱,茶汤红得像琥珀。他往我碗里添了勺蜂蜜,说“你上次说粥有点淡”,然后搬个竹椅坐在阳台边,看楼下的小朋友追着猫跑。猫是流浪的,黄白相间,蹲在月季丛里舔爪子,老周就对着猫笑,紫砂壶盖“叮叮”碰着壶身,像在和猫说话。
我想起上周去山里玩,没做攻略,沿着石板路随便走。路过一户人家,院门口摆着晒匾,里面是刚摘的毛豆,豆荚上还沾着露水。主人家是个老太太,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剥毛豆,见我过来,塞给我一把:“刚摘的,甜。”我蹲在她旁边剥,豆壳“咔嗒”一声裂开,里面的豆子圆滚滚的,像小珠子。老太太说她种了半亩毛豆,不是卖的,是给城里的儿子留的,“他总说外面的毛豆没味儿”。风里飘着山茶花的香,远处有鸟叫,我剥了满满一捧毛豆,装在口袋里,走的时候老太太挥挥手:“下次来吃毛豆烧肉。”
那天的毛豆我炒了辣椒,装在玻璃罐里,今天早上就着粥吃,辣得鼻尖冒汗。老周说:“你这粥越熬越有滋味了。”我笑,想起昨天晚上加班到十点,回家的时候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,老板笑着递过来一根雪糕:“还是香草的?”雪糕纸剥开来,凉气裹着甜,咬一口,化在嘴里,风里有桂花香——小区的桂树开了,星星点点的黄花藏在叶子里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下午我坐在阳台看书,阳光从月季丛里漏下来,落在书页上,都泛着暖光。书是翻了一半的,上次看到哪页忘了,随便翻到一页,刚好是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。其实不用去南山,我阳台的月季就是我的东篱,老周的紫砂壶就是我的南山,粥香里的晨光就是我的悠然。
傍晚的时候下雨了,我把阳台的窗户打开一条缝,雨丝飘进来,打在月季花瓣上,花瓣上的水珠滚下来,落在我的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我泡了杯茶,是老太太给的山茶花,茶叶卷着,像小喇叭,泡开了,茶汤是淡绿色的,喝一口,有青草的香。电视里在放老电影,《小森林》里的市子在揉面,我抱着茶杯看,忽然觉得,原来写意生活不是电影里的画面,是我手里的茶杯,是窗外的雨,是揉面时沾在手上的面粉,是市子脸上的汗——真实的,带着温度的,不用修饰的。
晚上煮了碗面,加了个煎蛋,糖心的,咬一口,蛋黄流出来,裹着面条。手机在旁边震动,是朋友发的消息:“今天加班好累。”我拍了张面的照片发过去,没有滤镜,面条上还沾着油星,煎蛋的边有点焦。朋友回:“看起来好香。”我笑,夹起一筷子面条,吹了吹,放进嘴里——软的,热的,咸淡刚好,这就是写意。
深夜关了灯,躺在床上,能听见雨打在阳台的月季上,“滴滴答答”的。窗外的路灯照进来,落在墙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我摸出手机,想发条朋友圈,又放下了——有些东西不用分享,放在心里,像粥香,像月季,像老周的紫砂壶,像今天的雨,像碗里的糖心蛋,自己尝着甜,就够了。
清晨的粥香又飘起来的时候,我看见阳台的月季又开了一朵,比昨天的大,红得像火。我盛了碗粥,坐在阳台边,老周的紫砂壶“叮叮”响,猫蹲在月季丛里舔爪子,风里有桂花香——这就是我的写意生活,没有刻意的美好,没有精心的安排,是粥香里飘着的半窗晨光,是朋友递来的一把毛豆,是糖心蛋流出来的蛋黄,是雨打在月季上的声音,是所有不用修饰的、真实的、温暖的,刚好的瞬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