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热栗子香
深秋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钻进巷口时,我正抱着电脑往家跑。老梧桐下的铁皮炉还燃着红亮的炭,周叔系着藏青布围裙,手里颠着锅铲,见我来,先把锅铲往炉边一放,笑嘻嘻地扯过纸袋子:“晚归啊?留了半斤热的,刚剥了壳,你揣怀里暖手。”纸袋子递过来时冒着热气,我指尖碰到他的手背——沾着糖霜,粗糙得像老树皮,却暖得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。周叔的眼角堆着褶子,笑起来时褶子里都藏着栗子香,他说:“今早小囡来买,踮着脚够秤盘,我给她多抓了两颗,她举着栗子往我嘴里塞,说‘周爷爷吃甜的’——你看,小孩的手比我的锅铲还灵。”
张阿姨拎着菜篮子过来,隔着炉台喊:“老周,称一斤带壳的!”周叔的秤杆翘得老高,张阿姨假意拍他手背:“又多给!上次的栗子煮了粥,小孙子喝了两大碗——你要把我家米缸喝空啊?”周叔笑嘻嘻地把栗子装进网袋:“自家炒的,又不是金贵东西,多抓点怕什么?你家小孙子还帮我捡过煤球呢。”
张阿姨接过袋子,补了句:“昨天见你家儿媳抱小孙子去医院,没事吧?”周叔的笑顿了顿,却没沉下去:“小孙子有点发烧,今早刚退——多亏老陈帮我看了一上午炉子。”张阿姨点头:“有事你说,我让老吴帮你。”周叔摆手:“不用不用,大家都忙——你慢走,下次留刚出锅的。”
风卷着梧桐叶飘过来,周叔弯腰捡起来扔进竹筐。我想起上周加班到凌晨,路过时周叔裹着军大衣坐在小马扎上,见我来立刻站起来,笑嘻嘻地掀开炉盖:“猜你会来,留了最后一斤热的。”那天的栗子甜得直掉眼泪,周叔说:“哭什么?栗子甜就多吃两颗——炭还燃着,天再冷,总有热的等着。”
有天铁皮炉没冒烟,我心里空落落的。傍晚路过,见周叔蹲在炉边添炭,他抬头看见我,笑嘻嘻地挥手:“今早去接小孙子,刚回来——留了一斤热的。”我接过袋子,指尖碰到他的手背,还是暖的,糖霜还在,褶子也还在。
风越吹越冷,周叔的铁皮炉总燃着红亮的炭。他系着藏青围裙,笑嘻嘻地递热栗子,说“留了热的”“多抓点”。巷口的温暖,大抵就是他的笑嘻嘻——像栗子的甜,像炭的暖,像风里永远有的热乎气。
远处小囡跑过来,周叔放下锅铲,笑嘻嘻地弯下腰:“小囡来啦?留了刚剥壳的,热得很——伸手。”小囡的手塞进他掌心里,他往纸袋子里放栗子,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们身上,栗子香裹着笑声,飘进巷口每一扇窗户。
我抱着热栗子往家走,风里的甜香追着我。怀里的温度像周叔的笑,像巷口的风,像所有没说出口的温暖——都藏在那一声“笑嘻嘻地”里,藏在每一颗热乎的栗子里,藏在永远燃着的炭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