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街角咖啡店撞见你的时候，玻璃窗上正结着早春的雾。你穿着驼色大衣，比记忆里清瘦些，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光线下晃了晃——像句没说出口的句号。\"这几年的改变，你微笑凝结\"，你递来的名片边缘已经微卷，职务栏的头衔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剧本。
我们曾在梧桐树下分食过同一副耳机，那时你总说\"青春是手牵手坐上了永不回头的火车\"。如今你谈起孩子的早教班，语气里有我读不懂的温柔褶皱；我提到下周要去的城市，你点点头说\"听说那里的樱花很好\"。空气里飘着拿铁的焦香，却再没有当年共享一副耳机时，彼此呼吸交叠的温热。
\"世界是很复杂的，我不懂\"，从前你总爱咬着笔杆说这句话。此刻你熟练地搅拌着咖啡，谈起市场行情时眼神锐利，像换了一把刻度精准的尺子。而我依然会在失眠的夜晚，听见旧街巷里卖花人的吆喝，想起那年你抱着向日葵跑过雨幕，花瓣上的水珠溅在我白衬衫上，洇出浅黄的圆斑。
\"我们相顾言，像初次见面\"，服务生续水时金属碰撞的脆响，恰好掩盖了我喉头滚动的哽咽。你手机屏亮起，是孩子发来的语音，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何时回家。你笑着回信息的模样，让我忽然想起某个午后，你趴在课桌上睡觉，阳光在你睫毛上跳着金色的舞。
告别时你说\"有空再聚\"，这句客套话像块方糖，在心底慢慢溶成微苦的糖浆。我看着你走进地铁站，背影融进往来的人潮，像一滴墨滴入清水，晕开又消失不见。\"感谢你曾让我，留在你眼中\"，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星光，早已换了夜空。
暮色漫过你肩头时，我们同时说了\"再见\"。转身瞬间忽然懂得，有些重逢不是为了续演，而是为了确认——我们终于在各自的轨道里，把从前的月光，走成了此刻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