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网BL文里的旧时光，总带着股便利店关东煮的热气。
那时候页面是蓝白相间的简单框架，论坛式的回帖区挤着密密麻麻的小，像课间教室后墙的黑板报——有人催更，用可爱的颜文画歪歪扭扭的小蛋糕；有人补细节，说上次主角买的柠檬茶应该是冰镇的，因为夏天的风里飘着槐树花；作者偶尔冒头，回一句“明天更甜的”，底下立刻炸出一串“嗷嗷嗷”的回复，像一群守着糖罐的小松鼠。
我记得有篇文写两个高中生。攻是篮球队的替补，每天放学要绕三条街去便利店打工，受是隔壁班的转学生，总在晚自修前抱着课本进来，买一份加鱼丸的关东煮，坐窗边的位置写作业。两人的交集始于一把伞——某个暴雨天，受没带伞，攻把自己的黑伞塞给他，说“我住得近”，然后抱着便利店的纸壳箱跑进雨里，后背的校服洇出深灰色的印子。后来受每天都会多买一份鱼丸，放在攻的打工台上，用便利贴写“谢伞”，像他的人一样，清瘦得像春天的柳枝。
还有篇职场文，攻是广告公司的文案，总加班到凌晨，受是楼下咖啡店的兼职生，每次都留一杯热美式，杯壁上画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某次攻改方案改到崩溃，把电脑摔在桌上，受推开门，递给他一杯加了双倍奶的热巧，说“你上次说美式太苦”。窗外的路灯把雨丝照成金箔，攻盯着受指尖的创可贴——是早上擦杯子时划的，忽然就红了耳尖，把自己的围巾下来，裹住受冻得冰凉的手。
鲜网的文里没有那么多“霸总”“小奶狗”的标签。主角们都是普通的人：会因为考试不及格被老师叫家长，会在地铁上抢不到座位，会为了买限量版漫画攒一个月的零花钱。他们的喜欢很笨：暗恋时把对方的名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，用修正液涂了又写；吵架时蹲在楼梯口哭，却还是买了对方爱吃的草莓牛奶；确定关系那天，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整夜，直到晨跑的老人路过，才慌慌张张地松开手，却又偷偷把手指勾在一起。
那些细节像埋在沙里的糖。比如攻送受的第一份礼物是攒了三个月零钱买的漫画单行本，书角被他磨得卷了边；比如受感冒时，攻用热毛巾敷他的额头，不小心把自己的手烫红了，却笑着说“我不疼”；比如两人一起爬山顶看日出，攻背着受走了半段路，累得气喘吁吁，却还说“你轻得像片云”。
那时候没有算法推荐，没有流量榜单，读者和作者像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邻居。有人在回帖里说“我今天也遇到了像主角一样的人”，有人分享自己的小秘密“我昨天给喜欢的人递了纸条”，作者会把这些碎片揉进文里——比如某章里的猫是读者家的橘猫，某段对话是读者提到的和暗恋对象的对话。那些文不是冷冰冰的故事，是一群人的心事，叠在一起，像晒在阳台的棉被，暖得能闻到阳光的味道。
现在偶尔想起鲜网的文，总像想起中学时校门口的奶茶店。玻璃柜里的珍珠奶茶冒着热气，柜台后的阿姨笑着问“加不加芋圆”，窗外的梧桐叶飘进窗台，落在摊开的课本上。那些主角的故事没有大起大落，没有生离死别，却像夏天的风，裹着槐花香，吹过青春的每一个角落。
原来最动人的爱情，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。是便利店的鱼丸，是热巧里的双倍奶，是雨里倾斜的伞，是笔记本最后一页没涂的名。是两个普通人，捧着一颗热乎的心，慢慢靠近，慢慢温暖彼此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