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,你喜欢银杏吗?
暮秋的风掠过窗棂时,我正在批改学生的周记。泛黄的银杏叶不知何时落在摊开的稿纸上,叶脉像谁用金线细细描过。课代表小林突然探头进来,手里捧着半捧金黄:\"先生,您喜欢银杏吗?\"
我想起三十七年前。也是这样的秋日,研究所门前的银杏大道铺着厚厚的金毯。新来的实习生蹲在树下捡叶子,素色旗袍沾着细碎的金光。她忽然抬头问我:\"先生,您喜欢银杏吗?\"那瞬间风卷起满地落叶,她发梢的银杏叶轻轻颤动,像只停落的金蝶。
次年深秋,她送我一本烫金封面的植物图鉴。翻到银杏那页,夹着片压干的叶子,叶脉间用铅笔写着:\"此树定植需二十载方得结实\"。那时我们总在银杏树下讨论实验数据,她总说银杏树最是长情,扎根土壤便再不挪动,一年年把心事藏进年轮。
后来她调去西南植物所,临走时我们又站在银杏树下。满树金黄簌簌落在她肩头,她笑着说:\"等这些树苗长成参天大树,我们就一起数年轮。\"她带走了半袋银杏果,说要在澜沧江畔种一片银杏林。
去年深秋,我收到一只包裹,里面是片巨大的银杏叶,叶脉间用钢笔写着:\"定植第三十五年,结实满枝\"。叶子背面贴着张照片,澜沧江畔的银杏林已然成荫,穿靛蓝布衫的老人站在树下,发间落满金黄。
小林还在等我的回答。我拾起稿纸上的银杏叶,看见阳光透过叶隙在\"师恩难忘\"四个上跳荡。窗外的银杏沙沙作响,像谁在耳边轻声絮语。我把叶子夹进教案本,想起那年她在银杏树下说的话:\"树的年轮里藏着岁月的答案。\"
\"很喜欢。\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和秋风一起穿过走廊,\"尤其是看见它年年如约黄透枝头的时候。\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