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动的嘴唇,如如之心:1990美版的回响
1990年的纽约街头,地铁里流动的报纸头条与涂鸦墙的斑驳字迹在霓虹灯影里重叠。潮湿的风卷着爵士乐的尾音穿过布鲁克林大桥,某个地下室的独立放映厅里,16毫米胶片正在昏暗中转动,银幕上女人的嘴唇轻轻翕动,吐出的词语像融化的冰淇淋,黏稠而含糊。这是《松动的嘴唇》美版初映时的场景,镜头像一只不安分的眼,捕捉着后现代都市里那些失控的表达欲。女主角如如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指尖夹着骆驼牌香烟站在地铁站出口。她的嘴唇总是处于半张开的状态,仿佛随时要泄露出宇宙的秘密,却又在最后一刻把话咽回去。导演用粗粝的手持镜头追踪她穿过东村的画廊,镜头里的世界摇晃着,正如她摇摆不定的身份——画廊助理、兼职歌手、被遗忘的诗人情人。当她在深夜的酒吧对着陌生人念出残缺的诗句,玻璃杯里的威士忌随着嘴唇的开合泛起涟漪,那些破碎的音节在烟雾中散开,成为城市迷宫里的暗号。
影片最令人战栗的特写,是如如在电话亭里与匿名者通话的场景。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模糊了她的面容,唯有嘴唇在阴影里异常清晰,像两片浸了墨的花瓣。\"他们说真相会让你自由,\"她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,\"可我的嘴唇太松了,连谎言都锁不住。\"此时镜头突然拉远,电话亭在空荡的街道上成了孤独的灯塔,而城市的光怪陆离在她身后翻涌,如同被惊扰的浪潮。
1990年的美国正处于新旧时代的裂隙处,里根时代的辉煌余烬未熄,互联网的幽灵已在硅谷徘徊。如如的\"松动的嘴唇\"恰是这个时代的隐喻——信息像决堤的洪水,从电视屏幕、杂志版面、街头传单涌入人们的视网膜,而个体在庞杂的信息洪流中,反而失去了整表达的能力。她在影片对着空一人的剧场念诵的独白,被刻意处理成回声效果,每个词语都在空旷中碎裂、变形,最终成为意义的废墟。
当片尾字幕在黑暗中浮现,放映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有人推开后门走进巷弄,看见垃圾桶旁的野猫正舔舐打翻的牛奶盒,奶液在地面晕开乳白色的轨迹,像一行人能懂的唇语。如如的故事早已,但那些松动的嘴唇仍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持续翕动,吐出让人不安又着迷的秘密,如同永不干涸的地下暗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