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的“肥婆”,是巷子里飘出来的热乎气
清晨的菜市场刚摆开竹筐,卖空心菜的陈嬢嬢就朝着人群喊:“肥婆,你要的嫩藤藤菜留到的!”被喊的女人挤过菜摊,拍着陈嬢嬢的手背笑:“就晓得你贴心!”她提菜的袋子里坠着半块卤牛肉——是隔壁卤菜摊的王哥硬塞的,说“肥婆昨天帮我看了一下午摊子,这肉补得很”。旁边挑辣椒的大爷凑过来:“肥婆,你上次教我做的豆瓣,我家老太婆说比超市买的香!”女人叉着腰笑:“晚上来我家,我再给你装两瓶,放了醪糟的。”在四川的巷弄里,“肥婆”从来不是贬义词。它像火锅里滚着的牛油,像泡豇豆坛口冒的气泡,带着烟火气的热乎劲,专用来喊那些“把日子过成暖炉”的女人。
楼下的张肥婆是单元楼的“活字典”。她的体重秤常年摆在家里玄关,不是用来称自己,是给要减肥的小姑娘量“今天瘦了两两”,给怀孕的小媳妇算“这星期长了一斤,刚好”。她的冰箱永远塞得满满当当:左边是给独居周婆婆留的炖鸡汤,是给加班晚归的年轻人备的冻饺子,右边是小朋友爱吃的糖心蛋。楼里谁钥匙落了,谁水管漏了,第一反应都是“找张肥婆”——她总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织毛衣,听见喊声就拄着拐杖站起来:“来了来了,我有备用钥匙!”大家喊她“肥婆”时,语气里带着股子赖劲,像喊自己家的老姐姐。
学校门口的“肥婆奶茶店”是孩子们的秘密基地。老板娘姓刘,圆滚滚的身子裹着印满小熊的围裙,熬的珍珠比别家糯,加的芋圆比别家多。学生们挤在柜台前喊:“肥婆,要半糖加布丁!”“肥婆,我的奶茶要多放小料!”刘姐一边舀珍珠一边笑:“慢点儿,别烫着!”有次下雨,一个小朋友没带伞,她举着大伞把孩子送回家,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里。第二天孩子妈妈带着红糖馒头来谢,她摆手:“这点儿事,我家娃娃小时候也这样!”后来“肥婆奶茶店”的招牌换了新的,可大家还是喊她“肥婆”——不是因为她胖,是因为她的奶茶里藏着“家的味道”。
连年轻人之间也爱用“肥婆”撒娇。闺蜜约着去吃火锅,打电话时会喊:“肥婆,赶紧收拾,我在你家楼下买了冰粉!”对方在电话里笑:“催什么催,我还在涂口红!”等到了火锅店,服务员见她们坐下来,自动端上两份油碟:“肥婆的油碟要加小米辣,对吧?”两个姑娘笑着点头,夹起毛肚在红汤里涮——“肥婆”是她们之间的暗号,意思是“我懂你爱吃什么”“我陪你胖也没关系”。
四川的“肥婆”,从来不是体型的标签。它是巷子里飘出来的饭香,是递过来的热毛巾,是“我把你放进我日子里”的亲近。就像老人们常说的:“喊你‘肥婆’,是把你当自家人。”那些被喊“肥婆”的女人,未必真的有多胖,但一定有颗热乎的心——她们把日子过成了糖稀,沾着所有人的衣角,甜得连风都带着暖意。
傍晚的风裹着桂花香吹过巷口,李肥婆端着刚煮好的糖水梨站在楼下喊:“小宇,你妈让我给你留的梨!”放学的男孩跑过来,接过碗就喝:“肥婆,明天能煮银耳汤吗?”李肥婆摸着他的头笑:“行,加你爱吃的枸杞!”远处传来火锅的香气,有人喊:“肥婆,来吃火锅!”她应着,端着空碗往巷子里走,身影浸在橘色的路灯下,像块会发热的小太阳。
在四川,“肥婆”是最暖的称呼——它不是嘲笑,是认可;不是距离,是亲近。它藏在每一句“来吃我做的饭”里,藏在每一次“我帮你”的热乎劲里,藏在市井生活的每一个褶皱里,把日子焐得软软的、暖暖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