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关系
五十岁的老张和前妻林慧离婚十三年,依然保持着微妙的联系。每周三下午,林慧会带着亲手包的馄饨来到老张的老房子,两人坐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,沉默地吃一碗热汤,随即走进卧室。窗帘拉得严实,把下午三点的阳光和楼道里的脚步声都隔绝在外。床单上的褶皱叠着旧时光的印记。他们第一次在这张床上亲热时,老张还是个刚升职的技术员,林慧扎着马尾辫,床头柜上摆着孩子满月时的照片。如今照片早被收进抽屉深处,空气里浮动的除了熟悉的香水味,还有降压药和更年期综合征的味道。
他们从不谈现在的生活。老张床头柜里藏着另一个女人的梳子,林慧的手机屏保是孙子的笑脸。性成了唯一的共通语言,像两个双语使用者,不约而同选择了最原始的母语。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顽固,闭着眼就能找到彼此的坐标,呼吸频率在十几年后依然能同步起伏。
有时事之后,林慧会靠在老张肩头抽烟,烟灰弹在他的肚皮上。这种亲昵让老张恍惚,以为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个夏夜。但林慧掐灭烟头的动作很利落,不像当年那样会蜷在他怀里说厂里的琐事。她开始谈论孩子学区房的价格,语气像在汇报工作,直到老张伸手去她睡衣的扣子,话语才重新溶成喘息。
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林慧,每次都笑着打招呼:\"林姐又来了?\"她点头回应,右手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反光——那是第二任丈夫前年送的,现在也离了。老张曾问过为什么,她只是把馄饨推到他面前:\"尝尝,加了虾皮。\"
上个月老张急性阑尾炎住院,林慧提着保温桶守到半夜。护士进来换药时,她自然地替老张掖好被角,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老张望着她鬓角的白头发,突然想握她的手,却被她避开了。\"我明早还要送孙子去幼儿园。\"她说着站起身,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得很紧。
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叶落了又长,十三年足够让一个孩子从小学读到大学。老张和林慧的关系像这老树的根,埋在城市的冻土下面,看不见却盘根错节。他们在彼此的身体里寻找慰藉,又在现实里划清界限,像两只过冬的刺猬,既要依靠体温取暖,又怕刺伤对方。
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,里面除了旧照片,还有去年体检报告和两盒没拆封的避孕套。窗外的路灯亮了,林慧已经离开,碗碟在厨房水槽里堆着,像一场未散的残局。老张摸了摸肚皮上被烟灰烫出的小疤痕,忽然想起年轻时林慧总说他身上有股机油味,现在这味道里,又混进了岁月的尘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