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的齿印
十八岁的夏天总带着薄荷汽水的味道,我坐在篮球场边的石阶上,看他把矿泉水浇在脖颈上,水珠顺着结实的小臂滚进袖口。阳光把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晒成蜜色,肱二头肌隆起时像块刚出炉的欧式面包,麦色的皮肤下绷着隐约的青筋。我突然很想咬一口。
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,像课堂上溜进窗户的麻雀,扑棱着翅膀撞乱了整颗心。指尖意中划过自己的虎牙,釉质尖端还带着刚啃过苹果的清甜。视线却像粘在他手臂上,看那颗水珠陷进肌肉的沟壑又倏地滑走,想象牙齿陷落时会遇到的抵抗。
他正和队友击掌,手臂抬起的瞬间肌肉骤然收紧,轮廓锋利得能割伤空气。我下意识咬紧下唇——如果真的咬下去,我的牙会被他的肌肉弹回来吗?像咬到灌满气的篮球,牙龈发麻,舌尖却尝到汗水的咸涩。还是会陷进一道温柔的弧线?像咬开熟透的水蜜桃,尝到年轻躯体里流动的阳光。
风卷着塑胶跑道的气味扑过来,他恰好转头望过来,我慌忙低头数自己的鞋带孔。十八岁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虎牙却固执地发痒。或许他的肌肉像陈年腊肉,紧实得能硌碎牙齿;又或许像棉花糖,看似坚硬,舌尖一碰就化作甜腻的云。
蝉鸣声突然拔得尖锐,我看见他小臂的肌肉随着投球的动作起伏,像海面下潜行的海豚。原来有些念头只能属于十七岁的尾巴,像未拆封的汽水,气泡在瓶里翻涌,却永远不会炸出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我的牙最终没有遇上他的肌肉。暮色漫上来时,他抱着篮球离开,手臂肌肉在路灯下忽明忽暗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虎牙,那里还残留着想象中的触感——是薄荷汽水的凉,是阳光的烫,是十八岁没能说出口的,关于硬度与温柔的叩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