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坐在大腿上的时光》
女儿刚够到餐桌高时，吃饭总要往我腿上爬。她小小的身子蜷在我怀里，左手抓着我的胳膊，右手捏着勺子戳碗里的胡萝卜丁，偶尔抬头蹭蹭我的下巴，把饭粒蹭到我衣领上。我低头看她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，突然觉得碗里的粥都甜了几分。
那时她刚上幼儿园，在外面一整天，回家总像只归巢的小鸟，要贴在人身上才安心。有次她生病，我抱着她吃饭，她烧得脸颊通红，却非要自己拿勺子，粥洒了我一裤子，她却咯咯笑，说爸爸的裤子变成了“小池塘”。从那以后，吃饭坐腿上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看电视时更是如此。她会踩着我的膝盖爬到怀里，后背靠在我胸口，小脚丫蜷起来，像只揣手的小猫。动画片里有怪兽，她就往我怀里缩，小手揪着我的衣角；看到搞笑的地方，她会仰起头冲我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口水都差点溅到我脸上。有次我故意说“爸爸腿酸了”，她立刻滑下去，用小手给我捶腿，奶声奶气地说“宝宝给爸爸揉揉，就不酸啦”，那一刻我觉得，这双腿酸点也值。
但前几天幼儿园老师说，女儿在学校吃饭总走神，别的小朋友都吃了，她碗里还剩大半。我才忽然发现，她自己坐在小椅子上时，勺子拿得歪歪扭扭，吃几口就东张西望；可一到我腿上，勺子用得又快又稳，连不喜欢的青菜都能吃下去。原来她依赖的不只是怀抱，还有我在身边时的那份踏实。
昨晚看电视，她又往我腿上爬，我没像往常一样接住，而是把她的小椅子搬到旁边：“宝宝试试坐自己的小宝座，比爸爸的腿软和哦。”她噘着嘴不肯，我就把她喜欢的小熊玩偶放在椅子上：“你看小熊都坐好了，等你一起看呢。”她犹豫了一下，慢慢爬上去，坐得笔直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只是偶尔会偷偷瞟我一眼，见我冲她笑，她也咧开嘴，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椅子扶手。
其实哪有什么好不好呢。她现在黏在我怀里，是因为我是她的全世界；等她长大了，会有自己的朋友、自己的世界，大概再也不会吵着坐我大腿了。现在这些温热的小身子、蹭来蹭去的小脑袋，都是时光偷偷塞给我的糖，甜得让人舍不得咽下。只是我们都得学着，慢慢把怀里的小鸟放回天空，让她知道，自己的小椅子也能坐得稳稳的，而爸爸永远在这里，等她飞累了回来歇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