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伞与矮檐
他走路时膝盖带起的风都比别人有劲些。我跟在他身后,总能看见阳光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碎成金箔,而我的影子刚够到他脚踝,像株寄生的常春藤。第一次共撑一把伞,雨珠顺着伞骨滚成帘子。他举伞的手臂自然垂落,伞面就稳稳罩住我们俩——大半都倾向我这边。走到路口时我发现他右肩已经湿透,发梢滴着水,衬衫贴在背上显出肌肉的轮廓。\"你把伞往自己那边挪挪。\"我踮脚去够伞柄,他却握住我的手腕往下按,掌心温热干燥。\"这样正好。\"他指腹摩挲着我腕骨突出的地方,\"你看,你站在伞,我就淋不到多少雨。\"
看电影时他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,手臂搭在椅背上,手指能轻松勾到我的发顶。我仰着头找他要爆米花,他偏要举高些逗我,直到我假装生气地扭过头,才把一把爆米花塞进我嘴里。甜腻的奶油香气里,他忽然低头凑到我耳边:\"你坐着的时候,头顶刚好到我腰。\"银幕的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,\"像只蜷在拖鞋里的猫。\"
上周去超市,货架顶层的罐头怎么也够不着。我原地蹦了三下,指尖刚碰到瓶身又滑下来。他从后面环住我,手臂一伸就取了下来,下巴搁在我发旋上轻轻蹭:\"以后这种事,不用跳。\"罐头冰凉的铁皮贴着我的手背,他的胸膛贴在我后背,像堵温热的墙。身旁路过的老太太笑着说:\"小两口真般配。\"我红了脸想挣开,他却把我箍得更紧,对着老太太点头:\"她够不着的,我都能给她够着。\"
晚饭后散步,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。我踩着他的影子走,故意把脚伸进他的鞋印里。他察觉到了,突然停下脚步弯腰,等我撞进他怀里。\"累不累?\"他问,顺势把我背了起来。我的脸颊贴在他肩胛骨上,能听见他心脏沉稳的跳动。晚风掀起他的衣角,扫过我的小腿,痒痒的。\"你看,\"他颠了颠背上的我,\"这样我们就一样高了。\"
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棵依偎着生长的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