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吗?
夜风把晾衣绳上的衬衫吹得晃悠,像只白色的鸟。你忽然停下叠袜子的手,下巴轻轻搁在我肩膀上,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:“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吗?”空气里飘着晾的衣服散出的皂角香,我转头看你。你睫毛上沾着点水汽,大概是刚才帮我晾被套时沾的。去年秋天你也问过类似的话,那天我们蹲在地上拼一只打碎的马克杯,碎片在你手心里硌出红印,你忽然抬头说:“要是以后我们也像这杯子一样碎了怎么办?”
那时候我没回答,只是把你掌心的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,包进厨房的纸巾里。现在想来,或许碎不碎从来不是重点。重点是我们蹲在那里,花了一个小时,把七零八落的瓷片拢成原来的形状,哪怕最后也没粘好,却记得每块碎片的位置——就像记得你不吃芹菜,却会把我碗里的芹菜梗挑出来吃掉;记得你开车时总喜欢把车窗留条缝,说这样能听见风里的树在说话;记得你手机相册里有两百多张我睡着的照片,每张角度都差不多,你说“看你闭着眼的时候,睫毛比醒着乖”。
上个月我们去家居市场,你在一张藤编椅前站了很久,拿手摸椅背上的纹路,说“等我们老了,就把阳台打通,放两把这样的椅子,你晒太阳,我织毛衣”。那时候阳光刚好斜斜照过来,在你发梢上跳。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,你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在咖啡馆门口被台阶绊了一下,手里的书散落一地,弯腰捡的时候,耳机线缠上了鞋带。那时候我想,这人真冒失。可现在,我连你系鞋带总爱打两个结的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你刚认识时写给我的纸条,歪歪扭扭的:“今天路过花店,看见有卖小雏菊,想起你说过喜欢这种笨笨的花。”纸角已经泛黄,可墨迹还是很清晰。就像我们一起养的那盆绿萝,去年冬天差点冻死,你用塑料袋裹着花盆放在暖气片旁边,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温水,现在它又抽出新的绿藤,垂下来能碰到地板了。
你还在等我的答案吗?其实我也不知道“很久很久”具体是多少天。但我知道,明天早上你会比我早起十分钟,热好牛奶,把我的面包片烤得外焦里软;知道每次我生病,你都会把药片和温水放在床头柜,自己蜷在沙发上打盹,说“怕吵醒你”;知道我们吵架时你总是先红眼眶,却从来不说“分手”;知道我们走在街上,你会自然地把我往马路内侧拉,书包带滑下来时,你会抬手帮我重新扣好。
晾衣绳上的衬衫还在晃,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两株依偎的植物。你打了个哈欠,把脸埋进我颈窝。我轻轻拍你的背,像哄一只刚找到窝的小兽。
“不知道呢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风,“但明天早饭,我想煎两个溏心蛋。”
你在我怀里蹭了蹭,闷闷地笑:“好啊,我来煮咖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