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拾了所有她喜欢的玩具，塞进储物箱最底层。阳光斜斜切过客厅，在地板上洇出一块光斑，像她从前总爱踩的那块“魔法地毯”。门廊的挂钩还挂着她的小围裙，粉白格子，领口沾着没洗干净的巧克力渍——那天她踮脚够橱柜上的饼干，结果整盒都扣在了身上，却举着一块笑：“妈妈，分享！”
搬家公司的人来搬沙发时，我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。去年深秋，她非说叶子像蝴蝶，蹲在地上捡了满满一兜，回家夹在我的书里。前几天翻开，脆黄的叶片簌簌掉渣，像碎掉的日子。我以为只要离得够远，那些沾着奶香味的清晨、带着哭腔的“妈妈抱”、睡前一定要听的《小星星》，都会被新城市的车流声碾碎。
第一晚住新公寓，衣柜空荡荡的，只有我的衣服挂在里面。她的小毛衣、带兔子耳朵的外套，我没带来。可半夜醒来，总觉得枕边有温热的小身体，伸手摸去，只有一片冰凉的床单。冰箱里没有她最爱喝的草莓牛奶，杯架上少了那个印着小熊的吸管杯，连空气里都少了甜腻的糖果味。我走到阳台，风卷着楼下便利店的灯光扑在脸上，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自己系鞋带，歪歪扭扭打了个结，举着脚给我看，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。
今天路过幼儿园，栅栏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追着皮球跑，蓝白相间的裙子扬起，像极了她去年儿童节表演时的样子。我下意识地停住脚，手指攥得发紧。那个总爱腻在我怀里说“宝贝妈妈，妈妈宝贝”的小丫头，原来早就把影子种在了我心里，走到哪里，都会跟着发芽。
雨开始下了，我没有带伞。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往下淌，抹了一把，才发现脸是湿的。我一直以为离开就能把回忆锁进箱子，却忘了那些带着体温的片段，根本不是钥匙能锁住的。它们藏在风里，在雨里，在每一个相似的背影里，轻轻一碰，就带着眼泪，涌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