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表弟是暴君
那年夏天我搬进外婆家老院,第一次见到陈默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抱着膝盖坐在葡萄架下,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。母亲说这是三姨的孩子,要在我们家借住到高考。
起初他像只受惊的雏鸟,放下书包就抢着洗碗,半夜起来帮外婆挑水。直到某次我撞见他把表妹的卡通橡皮一个个踩碎,才发现这副温顺皮囊下藏着的戾气。
我们挤在西厢房上下铺。他总是后半夜才爬上床,蚊帐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。有次我装睡,感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的后脑勺,像蛇吐信子。
真正的爆发在期中考试后。他数学考了年级第一,三姨提着水果来道谢,夸他懂事。那天半夜他踹开我的床板:\"你是不是偷偷改了我答题卡?\"台灯骤亮时,我看见他攥着圆规的手在发抖,铁尖闪着冷光。
外婆总把腊肉藏在米缸最底层。某个清晨我撞见他跪在灶台前,把整碗腊肉倒进火塘。柴火烧得噼啪响,他背对着我,脊梁骨绷得像拉满的弓。\"这些是给你留的。\"他忽然说,声音沾着火星子。
后来我在他枕头下发现过带血的纱布,还有揉皱的转学申请。直到那个暴雨夜,他卷着铺盖站在檐廊下,校服领口别着枚生锈的校徽。\"我要去深圳打工。\"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下来,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。
去年我在医院走廊遇见三姨,她怀里抱着个刚满月的婴儿。\"陈默当上包工头了,\"她说着从钱包里抽出照片,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熨帖的西装,名指上套着粗金戒指,\"就是脾气还那样,总打工人。\"
葡萄架还在老院中央,只是没人再爬上去掏鸟窝。上个月收到个匿名包裹,里面是块砸变形的铜制校徽,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\"默\"。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,像谁撒了把碎银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