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二爷到底是谁?

温二爷是谁

老巷口的老槐树抽新芽时,温二爷的修鞋摊就支起来了。铁皮箱磕得坑坑洼洼,锁孔里塞着半截去年小囡修布娃娃时蹭进去的粉棉线,翻开盖子,锥子、锉刀、粘鞋胶挤得满满当当,最底下压着包水果糖——是给放学围过来的孩子留的。

清晨六点,温二爷搬着藤椅坐定,泡一杯茉莉花茶,茶缸上的裂痕用铜丝缠了三圈,是小孙子摔的。他戴起老花镜,镜腿松了,用红线绑着,低头蹭鞋底的泥时,白发从帽檐漏出来,沾着点槐花粉。

巷里的矛盾都找他评理。上月张婶晒被子占了李叔的晾衣绳,俩人大着嗓子吵,温二爷把藤椅往一放,慢悠悠摸出块手帕擦眼镜:“张婶,你家那床粉被子上回被风刮我摊儿,是谁帮你捡的?”张婶愣了愣,挠着头笑:“是老李大兄弟。”李叔也跟着咳:“我那回修自行车,还是你递的扳手。”温二爷把茶缸往俩人间推了推:“喝口茶,晒被子哪有邻居亲?”俩人数落两句,抱着被子凑到一块儿晒,倒比从前更热乎了。

小孩子们放学就扎他摊儿。明明兜里揣着新玩具车,偏要递过去:“二爷,我这车轱辘不转了。”温二爷放下锥子,捏着小轮子看半天,从工具箱里摸出根细铁丝,挑出卡住的碎塑料,再滴两滴机油——车轱辘“吱呀”转起来,孩子蹦着跑开,他在后面喊:“别摔着!”转身从箱底摸出颗水果糖,塞给凑过来的小弟弟:“慢点儿吃,别噎着。”

年轻人也找他。小王的限量版球鞋开了胶,攥着鞋站在摊前搓手:“二爷,这鞋贵,我舍不得扔。”温二爷接过鞋,指尖摸着鞋面的纹路:“这鞋帮是头层皮,得用软胶。”他从箱里翻出支进口胶,挤在开胶处,用竹片慢慢抹匀,再用夹子夹好,说:“放我这儿一晚上,明儿来拿。”第二天小王来取,鞋粘得严严实实,他要给钱,温二爷摆手:“年轻人的宝贝,值当护着,要钱就见外了。”

逢年过节,巷里人给他送饺子。张婶端着韭菜鸡蛋馅的,隔着铁皮箱喊:“老温,我家闺女包的,你尝尝。”温二爷推不过,接过来,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红包,塞给张婶的小孙子:“给娃买糖吃。”小红包里是十块钱,是他修三双鞋的钱——他总说“功不受禄”,可巷里人都知道,他的“功”藏在每回捡的被子里,藏在每回修的玩具车里,藏在每回劝和的架里。

有人问:“温二爷是谁啊?”

卖早点的阿婆擦着桌子笑:“就是老槐树下修鞋的老温,上回我家蒸笼漏了,还是他帮着焊的。”

背着书包的小囡啃着糖说:“是给我修布娃娃的爷爷,会用红线绑娃娃的胳膊。”

加班到深夜的小王抱着球鞋说:“是帮我粘鞋的叔,手比修鞋店的师傅还巧。”

温二爷是谁?是老槐树漏下来的光斑,是茉莉花茶里的甜,是铁皮箱里的水果糖,是巷子里每回有人喊“老温”时,应声抬头的那张笑脸——眼角有皱纹,手里拿着锥子,身上沾着鞋油味,却比谁都懂,日子要怎么过才暖,人心要怎么贴才近。

傍晚收摊时,温二爷把铁皮箱锁好,摸出块手帕擦了擦老槐树的树干——那是他当年种的,如今枝桠都快伸到巷口的电线杆了。流浪猫凑过来蹭他的裤脚,他弯腰掰了块烧饼,碎渣掉在青石板上,引来了两只麻雀。远处传来张婶的喊:“老温,今晚来我家喝两口?”他应着,把藤椅往树底下挪了挪,风里飘来晚饭的香气,裹着槐花粉,漫过整个巷子。

温二爷是谁?不过是巷子里的一个老住户,修了二十年鞋,攒了一箱子故事,把日子过成了巷里人的“定盘星”——你问他是谁,不如去老槐树下坐会儿,喝口他的茉莉花茶,看他修双旧鞋,听他说两句家常,就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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