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读的回声
屏幕亮起时总带着短促的提示音，红色数字在灰色头像旁跳动，像一群不安分的鱼。我数过那些数字，最多的一天有十七条新消息，来自不同城市的男人，头像里有人举着相机站在雪山前，有人在餐厅里对着镜头笑，还有人用了宠物猫的照片做头像。我试着回复过几条。给雪山下的男人说\"你的摄影技术真好\"，给餐厅里的人问\"那家店的招牌菜是不是黑松露意面\"，给用猫做头像的人讲我家楼下流浪猫的故事。发送键按下时，对话框里会跳出\"对方正在输入\"的提示，那些小圆点忽明忽暗，像隔着玻璃的呼吸。
但没有后续了。
第二天早晨点开软件，昨晚的对话框安静地沉在列表下方，灰色的头像再也没亮起过。有时会看到他们的头像旁多了\"在线\"的绿色小点，对话框显示\"已读\"的灰色小字，但输入状态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像往深潭里扔了颗石子，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。
后来我有了经验。新消息提示弹出时，我会先点开对方资料页，看他们的登录时间。那些显示\"刚刚活跃\"的账号，往往和资料里的\"真诚找对象\"形成微妙的反差。有人的动态停留在半年前，最新一条是转发的星座运势；有人简介写着\"非诚勿扰\"，却给二十个不同的女性发了同样的开场白：\"你好，很高兴认识你。\"
有次收到一条两千字的长信，对方详细写了自己的成长经历、职业规划，甚至提到未来想养一只边牧。我花了十分钟回复，逐段回应他提到的细节，特意记得用了三个笑脸表情。三天后再看，对话框依然停留在我的最后一条消息，他的头像换成了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。
现在我很少点开未读消息了。那些红色数字像褪了色的贴纸，慢慢失去吸引力。偶尔划过列表，会看见某个熟悉的头像出现在\"谁看过我\"的访客记录里，他们的资料页更新了新的照片，简介里\"希望遇到真诚的你\"几个字依然醒目。
窗外的霓虹照进房间，在屏幕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软件提示音又响了，这次跳出来的是系统通知：\"您有五条新消息，快去看看吧。\"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。黑暗里，只有呼吸声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