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夺走了杨洋的什么
他十七岁演贾宝玉时，鬓角的绒毛还没褪尽。镜头怼到脸上，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，笑起来嘴角会往左边歪一点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——不是演出来的，是真的不知道镜头在捕捉什么，只凭着一股干净的灵气往前走。那时候他的眼睛像盛着初夏的雨，亮得没一点杂质，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，又藏不住想要被看见的期待。时间后来把这双眼睛里的雨收走了，现在那里是深潭，沉得下故事，却再盛不起那样毫防备的清澈。早年综艺里他会跳脱地举手抢答，被主持人调侃时会耳尖发红，手忙脚乱地释“不是的”。现在他坐在访谈节目里，背挺得笔直，指尖意识地摩挲着麦架，每个问题都答得妥帖，连停顿都像是计算好的。时间把他的慌张拿走了，换给他一副滴水不漏的从容，却也拿走了那个会在后台偷吃零食、被发现时吐吐舌头的男孩。他曾经走路带风，像只雀跃的小鹿，现在的步幅稳得像丈量过，皮鞋跟敲在地面上，是成年人的节奏。
拍戏时他不再任由导演“抓角度”。刚入行时镜头扫过他侧脸，下颌线还没那么锋利，带着点婴儿肥的柔和，导演说“这里笑得再甜一点”，他就真的把眼睛弯成桥。现在他会和摄影师讨论光影，“这边的光源会让颧骨有点硬”，会对着监视器调整嘴角的弧度，连皱眉的力度都精确到分。时间夺走了他对镜头的懵懂信任，给了他专业的清醒，却也夺走了那份“我就站在这里，你随便拍”的天然底气。
粉丝翻出十年前的机场图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背着双肩包，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，有路人搭话会愣一下，然后不好意思地笑。现在他从VIP通道出来，黑色大衣裹得严严实实，助理替他挡开人群，他微微颔首，目光平视前方，连发丝都纹丝不乱。时间把他的随意收走了，给他罩上了“演员杨洋”的壳，却也收走了那个会在街角买一支糖葫芦、边吃边跑的少年。
他依然站在聚光灯下，轮廓更分明，眼神更坚定，只是偶尔在某个瞬间——比如被问到“最想回到哪个年纪”时，他会顿两秒，然后轻轻说“十七岁吧”——那时候时间还没来得及拿走他眼里的雨，他的慌张，他的懵懂，和那个还没学会“分寸”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