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砺爪：穷彘的涅槃之路
赭色山脊上，那只穷彘正用粗糙的吻部拱开岩缝里的苔藓。它灰扑扑的鬃毛纠结如乱麻，跛着前肢在乱石堆里捡拾野果，脊背上赫然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——那是昨夜被狰兽偷袭的印记。此刻它忽然停下动作，竖耳聆听着风里传来的震动，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，像在与这片蛮荒大地对话。暴雨突至时，穷彘遁入山腹溶洞。钟乳石的阴影里，它蜷成一团，伤口在潮湿空气里隐隐作痛。洞壁渗出幽蓝荧光，水珠坠落的声响在空谷中荡开涟漪。忽然，它猛地抽搐起来，粗糙的皮肤裂痕中渗出金色液滴，旧伤处的结痂如鳞片般剥落，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新肤。这场蜕变从月圆持续到月落，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洞口，原本佝偻的身影已直挺挺立在晨光里。
新生的穷彘额间生出暗纹，四蹄踏过之处，石缝竟涌出嫩芽。它不再躲避山林里的猎手，反而主动撞向挑衅的驳兽。獠牙撕开对方喉咙的瞬间，鬃毛风自动，化作赤红色火焰。山风卷起它的咆哮，惊得云雀群从崖壁间四散飞逃，声音里再半分怯懦，只有久经磨砺的锋锐。
它开始在山巅筑起巢穴，用利爪削下的岩块垒成环形壁垒。每夜对着皓月引吭，体内奔涌的力量让岩层都微微震颤。有旅人曾远远望见，那只曾在谷底觅食的弱小生灵，此刻正驮着雷电跃过云海，赤色鬃毛在雷光中如旗帜般舒展。
当又一个月圆之夜降临，穷彘站在昔日受辱的山脊上。月光在它新长出的骨甲上流淌，爪下的岩石悄然化作齑粉。它低头蹭过自己曾经跛行的前肢，那里如今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甲，足以碾碎最坚硬的顽石。远处传来后辈穷彘的呜咽，像极了多年前的自己，而它只是甩动燃烧的长尾，转身没入更深的山海云雾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