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十五天’打一字,谜底究竟是哪个字?”

那本藏着“胖”的谜语本

指尖碰到箱底那本蓝布面笔记本时,灰尘簌簌落下来。我蹲在地上翻开来,第一页的铅笔字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——“十五天打一字”,后面跟着个歪歪扭扭的“胖”,“月”字的竖钩拖得老长,像我小时候扎着的羊角辫梢。

那是小学三年级的春天,妈妈在阳台晒被子,我蹲在她脚边翻她的旧笔记本。阳光把被子晒得暖烘烘的,我盯着第一页的谜语问:“妈,十五天是什么字呀?”她把晒衣杆靠在栏杆上,擦了擦手蹲下来,指尖点着“十五天”三个字:“十五天是多久?”“半个月!”我立刻喊出声,眼睛亮得像窗台上的玻璃弹珠。“那半个月加起来呢?”她笑着指了指“月”和“半”,我把两个字叠在一起念:“月加半——哦!是胖!”

那天的风里飘着晒透的棉花味,我举着笔记本绕着阳台跑,喊着“我猜出来啦我猜出来啦”,妈妈在后面追,围裙上沾着晒被子时蹭的棉絮,笑出的眼泪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。中午她煮了红烧肉,红亮的肉块在砂锅里咕嘟着,我扒着碗边问:“妈,我吃了红烧肉会不会变胖?”她夹了块最肥的给我:“胖点好,我家丫头要像小福娃才好。”

后来我上了初中,开始在意校服领口的纽扣能不能扣紧,在意走廊镜子里自己的侧脸有没有婴儿肥。有次周末回家,妈妈端着糖水进来,我盯着碗里的桂花蜜说:“妈,我要减肥。”她坐在我床边,手指抚过我校服上的校徽:“减什么肥?你小时候猜‘十五天’的样子,比现在好看多了。”我低头搅着糖水,桂花在碗里打旋,突然想起那本谜语本,想起她蹲在阳台和我猜字的下午,阳光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褐色,像我攒了一玻璃罐的糖纸。

去年冬天我加班到深夜,出写字楼时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。路过便利店的玻璃门,我盯着里面的电子秤看了会儿——穿羽绒服的体重比上个月重了三斤。我摸着肚子笑了,想起妈妈当年说“胖点好”,想起她煮的红烧肉,想起那本谜语本上的“胖”字。那天晚上我绕去超市买了块老红糖,回家煮了碗姜糖水,水蒸气模糊了眼镜,我擦着镜片时,突然看见冰箱上贴着张便签,是妈妈上周来的时候写的:“丫头,红烧肉在冷冻层,热的时候多放两勺糖。”

今晚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捧着糖水看月亮。月亮刚圆了一半,像被谁咬了一口的月饼。风里飘着楼下桂树的香气,我摸出手机翻相册,找到那张旧照片——三年级的我举着谜语本,妈妈站在我旁边,阳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我的影子比她矮一个头,她的影子里,围裙口袋还塞着我爱吃的水果糖。

手机突然震动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:“丫头,今天十五,记得吃点好的。”我对着手机笑,手指敲了个“胖”字发过去。过了会儿她回:“傻丫头,还记着那谜语呢?”

我喝了口糖水,甜意裹着姜味漫开。原来有些谜语从来不是猜字,是猜藏在日子里的温度——十五天是半个月,半个月是“胖”,而“胖”是妈妈给我的,最甜的谜底。风掀起藤椅上的毯子,我把毯子裹紧些,想起那年春天的阳光,想起她蹲在我身边的样子,想起那本蓝布面笔记本上,淡得快要看不清的“胖”字,像一颗藏了二十年的糖,终于在今晚,化在了我喉咙里。

月亮又升了些,我摸着肚子上的肉,突然觉得,这样的“胖”,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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