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里的十首歌
晨光里飘来第一支歌时,母亲正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桌边。《听妈妈的话》的旋律从收音机里漫出来,她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,发梢还沾着面粉。那些被没收的漫画书,被反复检查的书包,突然在周杰伦的咬字里变得清晰——原来她没收的不是玩耍的时间,是想让我避开成长路上的荆棘。放学路上总听见《鲁冰花》在风中摇晃。田埂上的野菊开得正好,母亲蹲在菜园里摘豆角,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\"天上的星星不说话\",她直起身擦汗时,我忽然看见她鬓角新添的白发,像极了冬天落满霜的芦苇。那时不懂为什么唱\"夜夜想起妈妈的话\",后来在异乡的出租屋,耳机里的旋律突然让眼眶发潮。
青春期的叛逆总在《真的爱你》里软化。BEYOND的前奏响起时,我正摔门而去,听见她在身后喊\"路上小心\"。后来在KTV唱到\"法释怎可报尽亲恩\",麦克风的电流声里,突然看见她深夜缝补我破洞牛仔裤的样子,顶针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。
第一次领工资那天,《母亲》的旋律从商场喇叭里传来。\"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\",脚步突然定住。想起小学时她踩着自行车送我,帆布书包在她背后晃悠,雨丝打湿她的衬衫,后座的我却裹在干爽的雨披里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她发来的消息:\"别给我买东西,你好好吃饭就行。\"
产房外的走廊里,我循环播放着《烛光里的妈妈》。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时,我突然读懂了歌词里\"妈妈的眼睛不再明亮\"。那些个我发烧的夜晚,她守在床边不敢合眼;那些个我远游的清晨,她站在站台直至火车成了小点。原来所谓母亲,就是把自己的光一点点揉进孩子的生命里。
整理旧物翻出泛黄的磁带,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的歌声哑哑地流淌。母亲坐在沙发上剪指甲,夕阳落在她佝偻的背上。我忽然想起三岁时弄丢她给的硬币,她牵着我找了三条街,最后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枚:\"你看,它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呢。\"如今换我握紧她布满青筋的手,像她当年牵我那样。
高铁站的广播响起《常回家看看》时,行李箱的轮子突然卡住。母亲在电话那头说:\"冰箱里冻着你爱吃的饺子。\"玻璃窗映出我模糊的影子,突然看见她送我上大学的模样,在拥挤的人潮里,白了一半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。原来乡愁不过是母亲站在门口的等待,从青丝等到白发。
深夜加班时,《听我说谢谢你》的童声版从手机里跳出来。小女儿奶声奶气地唱着\"因为有你,温暖了四季\"。我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想起母亲总说\"工作再忙也要吃饭\"。此刻微波炉里热着她寄来的腊肠,香气漫过整个房间,像极了童年那个飘着雪的冬夜。
领奖台上,背景音乐突然切到《亲爱的妈妈》。聚光灯下,我看见台下第一排的母亲悄悄抹眼泪。她从未说过\"为你骄傲\",却把我的奖状贴满整面墙;她从不提养育的辛苦,却在我婚礼上红了眼眶。原来最动人的告白从不用言语,就像她总把鱼肉挑给我,自己啃着鱼骨头。
清明的雨落在墓碑上,《妈妈的吻》的旋律在伞下低回。水珠顺着伞骨滑落,像极了她哄我入睡时哼唱的歌谣。风掠过墓园的松柏,恍惚间又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喊我吃饭,围裙上沾着面粉,笑容比灶台上的火光还要暖。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感谢,或许早已藏进她织的毛衣、炖的鸡汤、缝的鞋垫里,岁岁年年,从未走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