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筱翠对父亲王杰的讨厌，像一根尖锐的刺，深深扎在日常的每一个瞬间。王杰是电子厂的老技工，手掌布满老茧，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油污。他习惯在晚饭时把最大块的排骨夹到女儿碗里，看着她吃掉，眼神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。
第一次激烈的争吵发生在王筱翠填报大学志愿那天。她想读南方的师范院校，王杰却把她的志愿表锁进抽屉，理由是\"女孩子离家太远不安全\"。那晚她砸坏了房间里的花瓶，碎片溅在王杰手背上，他没躲，任由血珠滴在地板上，低声说：\"我只有你了。\"王筱翠摔门而去，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闷响——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青花瓷盘。
父亲的爱像密不透风的网。他会趁她熟睡时进房间检查被子，会偷偷翻看她的日记本，会在她和男同学通电话时故意在旁边咳嗽。高二那年她收到第一封情书，被王杰发现后，他冲到学校把那个男生堵在厕所里，扯着对方的衣领威胁。王筱翠在众人的目光中颜面尽失，回家后发现父亲把情书锁进了保险柜，和母亲的遗物放在一起。
王杰的工资大部分都花在女儿身上。她的房间有全市第一台空调，衣柜里挂满当季新款，而他自己常年穿着洗褪色的工装。但他从不允许她打工，甚至拒绝她兼职做家教。\"我的钱就是你的钱\"，他总这样说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有次王筱翠想买一把吉他，王杰沉默三天后，搬回一台昂贵的钢琴，理由是\"钢琴比吉他正统\"。
最让她窒息的是父亲的眼神。那种混杂着宠溺、焦虑和恐惧的目光，总在她出门前追随着她的背影，在她深夜回家时亮着客厅的灯。她知道那是爱，却像沉重的枷锁。母亲早逝后，王杰把所有的情感都倾在女儿身上，却用错了方式。他以为牢牢抓住她就是对她好，却把她越推越远。
去年冬天王筱翠发烧到40度，迷迷糊糊中感觉父亲用粗糙的手掌反复擦拭她的额头。她半睁眼看见他鬓角的白发，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把她架在肩膀上，在厂区的梧桐树下跑。眼泪声地滑进枕头，她终于明白，父亲最爱的确实是她，只是这份爱太过沉重，让她难以呼吸。
如今她在外地工作，很少回家。王杰每周会打两通电话，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有次她在电话里说\"爸，我想你了\"，听筒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，然后是急促的忙音。王筱翠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，突然懂得，父亲的爱或许笨拙得让人生厌，却是他所能给出的全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