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万劫不灭的目录》
翻开书时,指尖先碰到目录页的折痕。墨色标题像浸了夜的凉,又带着劫火的烫——第一行是“第一章 劫火照夜”,那火该是红得发黑的,舔着古寺的飞檐,照见墙根下缩着的孩子眼瞳里的光,或是老尼怀里紧抱的经卷,纸页在火里卷成蝶,却没烧透。
第二行“第二章 雨打残碑”。雨丝斜斜砸在青灰碑面上,刻着“万劫”的那两个早被岁月啃得缺了角,可雨水渗进去,竟染出暗红的痕,像谁当年溅在上面的血。风卷着碎叶掠过碑顶,不知吹向哪条深巷——第三章的标题正等着:“白骨巷里的灯”。巷口的青石板缝里冒出细白的骨渣,墙皮剥落成鬼脸,那灯却悬在半空中,灯芯是碧绿色的,照得巷子里的影子都发蓝,像是谁举着灯在等,等了百年,等过了三次劫火,灯油还没干。
翻到,“第七章 忘川茶肆的客人”撞进眼里。茶肆的门帘是青布做的,沾着忘川水的腥气,客人戴着斗笠,斗笠下的脸藏在阴影里,指尖叩着木桌,要的是“孟婆汤煮的茶”。老板不说话,只把陶壶提起来,茶汤是琥珀色的,晃着晃着,竟映出客人前世的脸——是个穿红裙的女子,站在劫火里笑,裙角烧着了也不肯退。
“第九章 劫灰里的种子”。劫火过后的废墟里,灰堆下拱出一点绿芽,芽尖沾着黑灰,却脆生生的。捡种子的老人蹲在那里,指尖碰到芽尖,突然缩回手——种子里裹着一段记忆,是某个孩子的笑,或是某句没说出口的“等我”。风卷着灰吹过来,老人把种子放进怀里,胸口的位置,正对着第十章的“镜中月”。
镜子挂在破庙的墙上,蒙着一层灰,擦干净了,里面没有月,只有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是当年在劫火里跑丢的小和尚,或是白骨巷里举灯的女子。镜沿刻着小:“万劫镜,照见未灭的念”。有人对着镜子哭,镜子里的人却笑;有人对着镜子笑,镜子里的人却流着血。
翻到最后几章,“第十五章 归墟的风”。归墟的风是冷的,裹着咸湿的海味,吹过堆积如山的沉船,吹过悬在半空的龙骨,吹到一个穿粗布衫的男子面前。他怀里抱着个木盒,盒里装着半块残碑,碑上的“万劫”二,和第二章里的残碑是一对。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上挂着的铜铃,铃响一声,归墟里的魂就动一下——都是没渡过忘川的,都是带着执念的,都是“万劫不灭”的。
最后一章是“第二十章 劫尽灯明”。灯在破庙的梁上挂着,灯油快干了,光却越来越亮。照见地上的目录页,每一个标题都像一盏小灯:劫火照夜的灯,白骨巷里的灯,忘川茶肆的灯,归墟风里的灯。灯光明明灭灭,照见书桌上的茶盏,茶烟里飘着个声音,像是老板的,像是老人的,像是穿红裙女子的:“万劫不灭的,从来不是火,不是碑,是藏在每一章里的,不肯熄灭的——念。”
合上书时,目录页的折痕里,还留着一点碧绿色的灯影。像是谁举着灯,站在白骨巷的路口,等着下一个翻开书的人,走进那团劫火里,走进那场雨里,走进那盏灯里——走进一个,万劫不灭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