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等待:为返京潮里的生计
天刚蒙蒙亮,六里桥的早市已经腾起热气。安徽人老李支起煎饼摊,油锅里的面团滋滋作响,腾起的油烟混着隔壁河南大姐的胡辣汤香味。这条街挤着二十多个摊位,卖山东大煎饼的、修鞋的、收废品的,全是像他这样来自天南海北的外乡人。他们的顾客也一样——工地上的小工、餐馆的服务员、写楼里的保洁,都是攥着皱巴巴零钱的外地打工人。去年冬天格外长。写楼空置了一半,餐馆关了大半,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比往常轻了许多。老李的煎饼从一天卖两百个跌到五十个,收摊时铁桶里的面糊还剩大半。他在出租屋里数着皱巴巴的票子,收音机里说\"返京人员需持72小时核酸\",他就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听,直到记住每个的调子。
正月刚过,街对面的四川夫妻就把\"正宗担担面\"的招牌擦得锃亮。他们初一都没回家,守着十平米的小店啃冷馒头。\"多摆一天摊,孩子下学期的生活费就多攒下几块。\"老板娘把冻裂的手泡在温水里,抬头望见地铁口稀疏的人影,又赶紧低下头揉面。
栅栏外的玉兰花苞鼓起来的时候,穿工装裤的年轻人终于多了起来。他们拖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操着各地方言打听租房价格,路过煎饼摊时会像从前一样喊:\"加两个蛋,多放辣。\"老李的胳膊抡得更有劲了,油锅里的面团开始跳舞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。
傍晚收摊,老李数着铁盒里的硬币,听见隔壁修鞋匠老张在哼河南梆子。两个老头坐在石阶上,看着夕阳给写楼的玻璃幕墙镶上金边。远处地铁口涌出更多背着行囊的人,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串赶路的省略号。
老李把明天要发酵的面糊搬进储藏室,听见巷尾又传来熟悉的吆喝:\"山东大馒头,一元两个——\"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日历,距离下一波返京高峰还有三天。街口的路灯亮起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煎饼车上,像个歪歪扭扭的逗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