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利马的人最后是不是死了？
在秘鲁安第斯山脉的褶皱里，推利马的人弯着腰，像一枚被生活压弯的鱼钩。他的手掌结着盐粒般的茧子，粗粝的绳索在肩上勒出道道红痕，每一步都陷进海拔四千米的稀薄空气里。利马石是山中最沉默的巨兽，青灰色的脊背驮着千年积雪，而他是被命运选中的牧者，用脚掌丈量着岩壁上的羊肠小道。
有人说他死在某个暴雨倾盆的黎明。山洪冲垮了栈道，利马石连同他的身影一起坠入云雾深处，只留下半截磨断的麻绳在风中摇晃。那些曾等着用利马石盖房的村民在山脚下烧了三天三夜的艾草，烟火裹挟着祷告升向云层，却没等来任何回音。
也有人说他还活着。在库斯科古城的市集上，一个瞎眼的老妇人指着乞讨的驼背乞丐说，那就是推利马的人。他的背比原来更弯了，怀里抱着的不再是绳索，而是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，碗沿的豁口像极了他当年推过的利马石的边缘。只是他再也不说话，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，发出的声响比山风还要沙哑。
去年春天，几个地质学家在冰川融水形成的溪流里，发现了一块嵌着青铜纽扣的岩石。纽扣上刻着模糊的符号，据当地老人说，那是推利马的人祖传的标记。岩石被水流打磨得异常光滑，像一块巨大的鹅卵石，静静地躺在鹅卵石滩上，和其他石头没什么两样。
现在山民们依然会给孩子讲推利马的故事。他们说，如果在月圆之夜仔细听，还能听见山上传来咯吱咯吱的摩擦声。有人说那是新的推石人接上了前辈的活计，也有人说，那是利马石在独自滚动，因为推石人的骨头早已长进了石缝里，成了岩石的一部分。
山风掠过安第斯山脉时，总会带来一些细碎的声响。或许是滚落的石子，或许是某个灵魂的低语。推利马的人到底死了没有？这个问题在山谷间回响，像永远不会停止滚动的利马石，答案被云雾反复包裹，最终和山巅的积雪一样，融化在稀薄的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