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与嘶吼
夜间赛道像一条泼洒在地面的银河,冰冷的光带缠绕着弯道。林野的赛车在最后一圈时,尾翼还沾着上一个弯道溅起的沥青星子。他盯着仪表盘,转速指针在红线边缘颤抖,像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。对手的车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近,那抹亮黄色像道闪电,正沿着他的尾流蚕食着距离。倒数第三个弯道前,林野听见对手引擎突然拔高的轰鸣——对方要从内线超车。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压出青白,汗水顺着额角滑进护目镜,模糊了视线里的赛道线。
就是现在。
林野猛地踩下油门,右脚脚踝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引擎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,转速表的指针瞬间冲破红线,车身仿佛被一只形的手狠狠向前推去。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,冒出的青烟在夜风中扭曲成蛇形。他左手快速拨动换挡拨片,齿轮咬合的声音脆得像玻璃碎裂,车速表的数疯狂跳动,180,190,200……
风灌进头盔缝隙,发出尖锐的啸叫。林野感觉胸腔里有团火在烧,那些积攒了一整场比赛的压力、疲惫、不甘,突然找到了出口。他猛地张口,嘶吼声冲破喉咙,混着引擎的轰鸣在头盔里炸开。那声音嘶哑又滚烫,像头被激怒的灰熊,震得他耳膜发疼,却让四肢百骸都燃起了劲。
赛车贴着弯道内侧切过,车身几乎要擦到防护墙。对手的车头已经探出半个车身,却在他突然的加速中被狠狠甩开。林野死死盯着前方的直线赛道,嘶吼声未停,尾音被风撕成碎片,飘散在夜色里。后视镜里,那抹亮黄色的车影越来越小,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。
冲过终点线时,计时器的红灯骤然亮起。林野松了油门,赛车滑行着停下,引擎还在发出低沉的呜咽。他趴在方向盘上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火辣辣地疼,但刚才那瞬间的嘶吼和加速,像一道电流,还在血管里滋滋作响。
赛道旁的灯光晃得他眼晕,远处观众的欢呼隐约传来。林野摘下头盔,甩了甩汗湿的头发,唇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。刚才那声吼叫,像把钥匙,打开了身体里最野的那部分,让他在疾驰的风里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