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衣袂俊影--可似当年那少年?

风骨俊逸

魏晋年间的风总是带着松涛气息,穿过王献之的砚台,将墨迹晕染成《洛神赋》里的衣袂翩跹。那是个以风骨论俊逸的时代,山涛品鉴嵇康,说他“岩岩若孤松之独立”,后人便懂得,真正的俊朗从不在皮囊,而在骨相里藏着的星河。

米芾的书法是炸开的惊雷,笔锋在纸上翻涌如快马踏雪。他醉后写《虹县诗》,墨色浓淡里藏着盛唐的月光,连纸页边缘的褶皱都带着剑器舞的韵律。旁人学他的癫狂,却只抄得到字形,抄不到那笔走龙蛇时,从腕骨里迸发出的千年诗魂。

敦煌壁画里的飞天从不用俗艳的色彩,青金石蓝与赭石红在剥落处生出时光的包浆。那些飘带不是绣上去的,是画工们把心脏的跳动揉碎了,化作笔尖的震颤。所以千年后的我们仰望时,仍能看见风从壁画里流出来,吹动供养人的鬓角。

黄山的松总在最险要处扎根,石缝里挤出的躯干扭成倔强的弧线。春有杜鹃落在它的肩头,冬有冰雪压弯它的脊梁,可它偏要把影子投进云海里,让每道年轮都刻着“不驯”二字。这般俊骨,原是天地间最动人的诗行。

旧书摊淘到的铜镇纸,包浆里沉着宋元的暮色。它压过范成大的田园诗,也压过辛弃疾的剑谱,如今静静躺在我的书桌上。指腹抚过纹路时,忽然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俊逸——是历经劫波仍不改的温润,是岁月打磨后愈发清晰的棱角。

暮色漫过窗棂时,砚台里的墨汁开始沉淀。笔锋轻转,忽然想起《世说新语》里那个雪夜访戴的王子猷。他乘兴而来,兴尽而返,不必见戴安道,那艘空荡的船已载满月色。原来俊逸从不是刻意为之,是心之所向时,眼角眉梢自然流淌的月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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