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田埂上的黑绸缎》
清晨的风裹着稻叶的清香钻进屋檐下的燕巢,刚醒的小燕子张着鹅黄的喙叫得急切,屋檐下补网的老周抬头笑:“这小卫士又要去巡田了。”在豫东的田埂上,没人不知道燕子是庄稼地的“活雷达”——那些藏在稻叶背面的螟虫、蹦在土坷垃缝里的蝗虫,都逃不过它们的尖喙。
日头爬高时,燕子开始在田埂间翻飞。它们的翅膀像裁好的黑绸缎,掠过稻尖时带起细碎的稻花,尖喙一啄就是一只卷叶螟——那虫子正裹着稻叶啃嫩茎,要是没燕子,整株稻子都得枯。老周蹲在田埂上抽烟,看着燕子追着一群飞蝗跑,烟卷儿上的火星子都忘了弹:“去年燕子来得晚,稻田里的蝗蝻起了一层,我喷了三回药才压下去;今年燕巢多了三个,你看这稻叶,连个虫洞都少。”
正午的稻田像铺了层金箔,燕子低飞掠过水面,用尾尖点了点水——不是在玩,是在抓水面上的稻飞虱。那虫子小得像针尖,却能吸干稻穗的汁水,让谷粒变成空壳。燕子的眼睛比针尖还亮,翅膀一收就停在稻秆上,尖喙一挑,就把藏在叶鞘里的稻纵卷叶螟揪出来。旁边的玉米地刚抽穗,燕子也没放过——玉米螟正钻在玉米芯里啃,燕子站在玉米秆上,歪着脑袋听,听出虫蛀的声音就啄开苞叶,把白胖胖的幼虫叼走。
傍晚时,燕子归巢,老周端着碗饭坐在屋檐下,看着小燕子探出头叫,就挑了粒饭粒要喂,却被老伴拍了下手:“别喂,燕子要吃虫才有力气抓害虫。”老周笑着收了手,摸了摸燕巢旁边的泥印——那是去年燕子垒巢时沾的,今年又添了新泥。风里飘来稻花的香,老周抬头看天上的燕子,它们正排成“人”字往回飞,影子落在稻田里,像撒了把黑星星。
夜里的风裹着稻叶的香钻进燕巢,小燕子的呼噜声轻得像稻叶响。老周关上门时,抬头看了眼燕巢,黑暗里能看见燕子的剪影——它们是田埂上的卫士,是稻花里的刀,是农人们藏在屋檐下的“防虫符”。风穿过田埂,稻叶沙沙响,像在和燕子说:“明天见啊,卫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