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花代表自负自恋?

水边的纳西索斯

春日的晨雾还未散透时,溪岸的石缝里便钻出几支白影。花瓣舒展开时像刚开的亚麻长袍,裹着一团金黄的光——那是纳西索斯垂眸时的眼,含着半池未醒的春水。

他曾是忒萨利亚最俊美的少年,猎枪斜跨在肩头时,连林间的宁芙都要藏在树后偷看。可他从不停留,脚步掠过蔷薇丛,掠过野百合的花冠,最后在溪边站定。水面晃开涟漪,他看见自己的脸:卷发沾着晨露,睫毛投下细碎的影,嘴唇像刚摘的石榴籽。于是他蹲下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面——涟漪碎了,他的脸也碎了,可下一秒又重新拼合,比之前更清晰。

后来他便不再走了。昼夜蹲在溪边,眼睛只盯着水面的影子。宁芙厄科跑过来,用最柔的声音喊他的名字,他没听见;猎人的号角在林子里响,他没听见;连正午的太阳晒得他额头冒汗,他都没察觉。他只看见自己:影子里的少年对着他笑,影子里的少年伸手摸他的脸,影子里的少年永远不会老去,永远有着比所有花更亮的眼睛。

等人们找到他时,溪边只剩一丛开着白花的草。花瓣是他的衣摆,花蕊是他的目光,花茎修长,像他蹲在溪边时的腿——连风都吹不动,因为它的根须紧紧缠在水底的石头上,朝着影子生长。

此后每年春天,这丛花都会准时开。路过的农妇想摘一朵插在鬓边,指尖刚碰到花茎就滑开了——那茎像涂了蜜,又像抹了纳西索斯的骄傲,不肯让任何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停留。风来的时候,花只朝着水面倾斜,花瓣碰着涟漪,像在和影子说悄悄话;雨落的时候,露水滴在花蕊里,像纳西索斯没流出来的眼泪——不是难过,是沉醉,是终于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的欢喜。

傍晚的夕阳把溪水染成琥珀色,花的影子落在水里,和真实的花瓣叠在一起。分不清哪是花,哪是影,就像分不清当年的纳西索斯,是爱着水面的自己,还是爱着那个爱着自己的自己。风掠过溪岸,带来一丝淡淡的香,不像玫瑰那样冲,不像茉莉那样甜,像谁在耳边轻轻说:“你看,我多好看。”

只有溪水知道,那丛花从来没醒过。它还在盯着自己的影子,还在等着那个少年蹲下来,还在做着那个永远不会的梦——关于自己,关于美,关于一场没有旁人的,最热烈的爱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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