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力的余烬:太平公主的最后三日
第一日夜大明宫的晨雾还未散尽,太平公主已立于紫宸殿的丹墀下。鎏金烛台的火焰在她描金绣凤的襦裙上跳动,凤首步摇随着她的呼吸轻颤。昨夜送来的密报还攥在袖中,那迹潦草的\"临淄王夜聚万骑\"几个,像冰锥刺着她的掌心血脉。早朝的钟鼓声远远传来,她望着阶下躬身待命的宰相们,忽然轻笑一声,鬓边的珍珠流苏碰撞出细碎的脆响。
\"诸位大人,\"她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,\"昨儿个林邑国进贡的夜明珠可还好看?\"
议事厅里的熏香突然变得滞闷。崔湜的笔尖在奏折上洇开墨点,窦怀贞的朝靴不自觉地后缩半寸。太平公主缓缓抚过腰间的蹀躞带,七事佩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当姚崇的奏疏提及\"东宫仪仗异动\"时,她忽然将茶盏重重磕在案上,青瓷碎裂的声响让满室噤若寒蝉。
夜幕垂落时,她在宣政殿后廊来回踱步。檐角铁马被风撞得哀鸣,远处禁军换防的甲叶声格外清晰。贴身侍女捧着鎏金手炉追上来,却见公主猛地转身,凤目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红血丝:\"去,把那西域进贡的狮蛮带拿来。\"
第二日夜三更的梆子声敲碎了紫微城的寂静。太平公主猛地从榻上坐起,冷汗浸透了寝衣。窗外传来奇怪的喧哗,不是宫人们的笑闹,而是甲胄摩擦和兵刃碰撞的闷响。她踉跄着扑到窗边,看见朱雀大街尽头腾起冲天火光,将半个夜空染成腥红色。
\"公主!万骑营哗变了!\"守宫太监连滚带爬撞开房门,冠缨歪斜,\"临淄王...临淄王带着兵马进了玄武门!\"
太平公主突然想起二十三年前那个雪夜,母亲武则天从洛阳上阳宫被迁走时,也是这样的火光,这样的人喊马嘶。她抓起梳妆台上的金错刀,却发现手指抖得握不住刀柄。铜镜里映出的女人鬓发散乱,眼角的细纹在跳动的烛火下像蛛网般蔓延。
当政变的号角声划破禁苑,她赤脚奔至秘道入口。石壁上的青苔沾湿了她的绢袜,暗格里藏着的传国玉玺硌得掌心生疼。身后传来亲信的惨叫,她听得出来是掌管羽林军的李守德。
第三日夜终南山的月光冷得像霜。太平公主蜷缩在简陋的山祠里,身上还披着那件金线绣百鸟的斗篷,此刻却沾满了泥污。祠外传来搜山的马蹄声,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,闻到自己发间残存的龙涎香与山间草木气息混在一起,说不出的诡异。
晨光微熹时,祠门被一脚踹开。李隆基的亲卫甲胄上还带着血迹,手中的横刀反射着残酷的白光。太平公主慢慢抬起头,看见晨雾中走来那个年轻的帝王,他的玄色龙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\"姑母,\"李隆基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,\"父皇传旨,赐您自尽。\"
铜爵里的鸩酒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太平公主接过酒杯时,指尖触到冰凉的爵身,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父亲高宗皇帝也是这样递给她一枚西域进贡的玉佩。她望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猛地将酒一饮而尽。
山风穿过破败的祠庙,卷起她散落的发丝。远处传来报晓的鸡鸣,金色的阳光正越过山峦,将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虚假的祥和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