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边草的选择
俗话说,兔子不食窝边草。老辈人总说,这是兔子的生存智慧——窝边草长得繁盛,能掩蔽洞穴,若轻易啃食,巢穴便会暴露在天敌眼下。可低头看看,那草叶嫩得能掐出水,风一吹就晃着绿莹莹的光,既然触手可及,何必非要跋涉十里去啃那些沙砾地里的枯茎?草原上的灰兔阿灰就常在洞口犯愁。它的窝藏在一片芨芨草丛里,草茎又高又密,狐狸路过几次都没发现。可最近雨水少,远处的苜蓿地旱得发脆,只有窝边的草还攒着点水分。阿灰每天对着那些草转圈圈,前爪扒拉着土,鼻尖蹭过草叶,香得它直咽口水。有次忍不住咬了半片叶子,立刻慌得蹦开三尺,蹲在石头上盯着洞口看——草丛似乎矮了那么一丝丝,风过时,好像能隐约看见洞里的干草。它赶紧把那半片叶子吐出来,又用土埋好,心里骂自己没出息。可夜里饿得打转时,又忍不住想:如果只啃最里面的草呢?只啃几根,应该看不出来吧?
村东头的王木匠也遇着类似的事。他隔壁住着张屠户,每天清晨杀猪,血旺新鲜得很。王木匠做的红木家具要上漆,按规矩得用猪血调腻子,镇上的油坊掌柜总说“远来的猪血更干净”,让他去二十里外的李屠户家买。王木匠提着空桶走过张屠户门口,闻着那热乎的血味,脚就像灌了铅。有回张屠户喊住他:“老王,缺猪血吱声啊,现接的,不要钱。”他嘴都咧开了,话到嘴边又咽下去:“不了不了,习惯去李屠户那。”等他提着沉甸甸的猪血回来,见张屠户正把自家血旺倒进泔水桶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——明明一步路的事,何苦多走四十里?
写楼里的小林更纠结。她部门有个晋升名额,顶头上司暗示她可以试试,说她业务能力最突出。可同事小周是她大学室友,俩人平时一起吃饭逛街,小周也悄悄跟她说过想竞争。小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想起老家奶奶说的“兔子不食窝边草”,觉得抢了室友的机会,以后见面会尴尬;可又想起自己熬了三年夜,方案改了二十遍,那名额明明就像挂在眼前的果子,抬手就能摘到。
风掠过草地时,阿灰还是没啃窝边草,只是把洞口的草往拢了拢;王木匠第二天照旧去了李屠户家,只是路过张屠户门口时,脚步快了些;小林最终递交了申请书,交材料她给小周买了杯奶茶,小周接过去,吸管戳了半天没戳开。
其实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呢?窝边草是遮阳的伞,也是肚饿时的粮;是人情的牵绊,也是眼馋的蜜糖。兔子盯着草犹豫时,草也在风里轻轻晃,像在等一个答案,又像在说:选吧,反正最后都是自己的脚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