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1033
探视玻璃上的指节泛白,林晚看着玻璃窗后穿着蓝灰色囚服的男人,喉间像堵着浸了冰水的棉团。顾平生瘦了,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空气,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沉地压着暗火,隔着五米的距离,依然烫得她指尖发颤。\"姓名?\"扩音器里传来他毫温度的声音,尾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冷意。
\"林晚。\"她强迫自己吐出这两个,指腹死死掐进掌心。身份证上的照片陌生又熟悉,那是三年前她在异国他乡用假身份办的证件,眉眼间刻意磨平了宋思年的影子。
顾平生盯着她看了三秒,忽然低笑出声。那笑声透过玻璃传过来,像冰锥扎进耳膜。\"宋思年,你连装都装不像。\"
林晚的心脏骤然缩紧。她以为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切风化,以为改了姓名换了容貌就能像抹掉黑板上的一样抹去过去。可顾平生只看了她一眼,就掀开了她伪装的皮囊。
\"来看我笑话?\"他往前倾了倾身,囚服领口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,那是当年替她挡刀时留下的。\"还是来告诉我,宋大小姐现在过着多风光的日子?\"
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震了一下。风光?她用三年时间洗去宋思年的身份,在异国他乡打三份工,被流氓堵在巷口时,多少次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,却想起他如今是291033号犯人,是亲手把宋家推入地狱的刽子手。
\"我来送离婚协议。\"林晚从包里抽出文件,推到探视窗口下的金属槽里。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顾平生的目光落在\"离婚协议\"四个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没有去接,只是死死盯着她:\"当年为什么跑?\"
\"不跑等着和你一起蹲监狱?\"林晚扯出一个冰冷的笑,指甲几乎要嵌进文件里,\"顾平生,你窃取商业机密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?\"
他忽然笑了,胸腔震动着,像困兽的哀嚎。\"机密?宋思年,你到现在还信那些鬼话?\"他猛地抬手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吓得旁边的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他。
\"是你父亲!是他把所有罪证都推给了我!\"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扭曲变形,\"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,每天都在等你,等你像以前一样,气冲冲地跑来告诉我你查到了真相...可你呢?你不仅跑了,还换了张脸来跟我离婚!\"
林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父亲?那个温和儒雅的父亲会做这种事?她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,他咳着血对她说要保护好自己,原来那不是嘱托,是警告。
\"探视时间。\"狱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混乱。顾平生被强行拉走,他回头看着她,目光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是恨,是痛,还是残留的爱意?
林晚拿起那份未被触碰的离婚协议,指尖冰凉。玻璃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,像一个烙印,烫在她伪装的面具上。她以为换了身份就能逃离过去,却不知道有些债,论跑多远,都要用余生来偿还。
走出监狱大门,阳光刺眼。林晚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顾平生也是这样仰头看天,然后转头对她说:\"思年,以后我会给你一个能看见星星的家。\"
如今,星星没了,家也没了。只剩下291033这个冰冷的编号,和一个需要用谎言堆砌的人生。她将离婚协议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转身的瞬间,眼泪终于砸落在地,碎成数个宋思年的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