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松柏同春”是什么意思?

松柏同春是什么意思

二月的风刚掠过山边,桃枝才攒起半透明的花苞,坡上的松柏已经把深绿铺成了海。路过的阿公蹲在松树下捡松塔,指尖蹭过松针上的露珠,抬头时额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:\"你看这树,冬天没掉过一片叶子,春天来了也不着急抽新枝——可你说它不是春天的?\"风裹着松脂的香掠过,柏枝间的麻雀扑棱着翅膀,惊落了几点松针,落在脚边刚冒头的三叶草上,深绿和浅绿叠在一起,像把去年的冬和今年的春揉成了一团暖。

老家的院子里有株老松,树龄比爷爷的爷爷还大,旁边紧挨着株侧柏,枝桠都缠在一起了。每年清明族里人回来,必围在树下拍张照。去年我蹲在树底,摸着松干上的裂纹——那是二十年前雷击留下的疤,现在却裹着层新的树痂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新长的痣。旁边的小侄女举着刚捡的柏籽跑过来,柏籽壳还是青的,沾着她指尖的温度:\"姑姑你看,这是树的小娃娃!\"奶奶端着热茶出来,瓷杯上凝着水珠,蒸汽绕着柏枝飘上去,模糊了她的白发:\"你爷爷小时候也这么捡柏籽,说要种棵比老松还高的树——现在他躺在后山,倒成了树的邻居。\"风里飘来厨房的饭香,是婶婶在蒸艾草粿,松脂味混着艾草的苦,裹着孩子们的笑钻进鼻子里——老松的枝桠垂下来,刚好罩住奶奶的藤椅,她摸着椅边的织毛衣,针脚里藏着给小侄女的新围巾,阳光穿过枝叶洒在她手上,老年斑像落在雪地上的梅,却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
村口的老祠堂前,两株松柏守了几百年。去年修祠堂时,工人要把树移走,全村的老人都坐在树底下不肯动:\"这树是光绪年间栽的,我太爷爷娶亲时,花轿就停在树底下;我爹参军时,抱着树哭了半宿;现在我孙子上大学,走之前还在树洞里塞了张录取通知书——你说移走?那不是把春天挖走了吗?\"后来树没移,祠堂的新瓦盖起来时,工人把红绸系在松枝上,风一吹,红绸裹着柏叶飘起来,刚好落在蹲在树底的老阿婆怀里——她手里攥着块桂花糕,是给重孙子留的,糕纸都揉皱了,却还冒着热气。重孙子跑过来拽她的衣角,发梢沾着柏籽,阿婆笑着把糕塞进他嘴里,松脂的香裹着桂花香,从他们嘴角溢出来,飘向祠堂的朱红大门,飘向刚挂上去的新对联:\"松柏常青春未老,子孙同聚聚成欢\"。

其实哪用得着释呢?你看松针上的露珠,是冬天的雪化成的,却闪着春天的光;你看柏枝间的小鸟,是刚出巢的雏儿,却站在去年的枝桠上唱歌;你看奶奶的手,织过爸爸的毛衣,现在又织着小侄女的围巾,针脚还是当年的样子,却比当年更软;你看老松的树痂,刻着雷击的痛,却长出了新的树皮,比从前更结实。松柏同春从来不是一个词语,是蹲在松树下捡松塔的阿公,是织着毛衣的奶奶,是树洞里的录取通知书,是红绸裹着的柏叶——是那些从来没断过的生机,和刚冒头的希望撞在一起,没有谁比谁更像春天,却一起把春天撑得更满。

风又掠过山边,桃枝的花苞裂开了道缝,松针上的露珠滴在三叶草上,柏枝间的麻雀又唱了起来。阿公把松塔塞进布兜里,站起身时拍了拍裤腿,松脂的香粘在他的衣角:\"你看,这树不是在等春天,是春天在等它——它的绿从来没走,春天来了,就一起把日子过成春天的样子。\"我摸着松干上的裂纹,指尖沾到了点新的树痂,软乎乎的,像刚出锅的艾草粿。远处传来小侄女的叫声,她举着柏籽跑过来,柏籽壳上沾着桃花瓣,粉和绿混在一起,比任何颜料都鲜艳。

原来松柏同春就是这样——老的还在,新的再来,旧的深情裹着新的热闹,一起住在春天里。就像松针的绿不是冬天的残留,是春天的底色;就像奶奶的笑不是过去的余韵,是现在的温暖;就像老松的裂纹不是伤害的痕迹,是春天的印章。风里的松脂味越来越浓,混着桃花的甜,裹着孩子们的笑,我忽然懂了阿公的话——哪有什么\"松柏同春\"要释?你看见那棵树,看见树下的人,看见风里的香,就看见春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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