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地烟火里的爱称
四川女人喊老公，像在火锅里加醪糟，麻辣里总裹着点甜。巷子里飘着豆瓣酱香的清晨，常会听见二楼窗口传来一声脆生生的“老庚，快切买袋盐巴”，尾音在雾气里打个转，把寻常日子喊得活色生香。“老公”两个到了四川女人嘴里，总要变点调。成都姑娘喜欢叠着喊“老公公”，带点撒娇的糯；重庆妹儿偏利落，一声“老几”掷地有声，倒比“亲爱的”更显亲昵。市井里最常听见的是“当家的”，菜市场阿婆提着篮子骂骂咧咧：“我家那个当家的，昨晚上又喝麻了！”转头却给肉摊老板说：“多割两斤五花肉，他爱吃回锅肉。”
有些称呼带着点嗔怪的甜。“瓜娃子”是顶常用的，明明是骂人的话，从女人嘴里出来却像蜜糖。“砍脑壳的，喊你收衣裳你又忘球了！”手里却把男人的外套往竹竿上搭。还有“哈戳戳”，带着川南口音的婉转：“你个哈戳戳，钱包都要落了！”手指却自然地勾住男人手腕。这些带着辣味的昵称，像蜀地的藤椒，呛得人打喷嚏，却越回味越有滋味。
老一辈的称呼藏着岁月痕迹。“老汉儿”本是喊父亲的，有些婆娘偏要拿来喊丈夫，带着点依赖的娇憨。夜市摊昏黄的灯光下，卖炒河粉的女人一边颠锅一边喊：“老汉儿，给隔壁桌递双筷子！”穿围裙的男人颠颠地跑过来，眼里盛着笑。还有“掌柜的”，听起来像旧时代的称呼，现在反倒成了年轻夫妻间的情趣，“掌柜的，这个月零花钱该发了噻？”
最动人的是那些没名没姓的喊法。巷口修车摊老板娘抬头望见男人走来，手里的扳手不停，只扬声喊“喂”，尾音拖得长长。男人就乖乖把保温杯递过去，里面是泡好的菊花茶。厨房响起抽油烟机时，总会听见一声“过来尝一尝”，没有称呼，却比任何爱称都熨帖。
四川女人的昵称里，藏着辣椒炒肉的烟火气，藏着盖碗茶的余温，藏着麻将桌上“碰”一声后相视一笑的默契。这些带着川味的呼唤，把柴米油盐的日子熬成了麻辣鲜香的火锅，辣得人冒汗，却一筷子接一筷子，怎么也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