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的屏幕微光
城市的光次第暗下去时，我常会点开那个带着小电视图标的软件。屏幕的亮度调至最暗，像一片揉皱又铺平的月光，恰好能照亮手掌托着的手机边缘。这是属于一个人的夜晚，没有纷杂的消息提示，只有B站首页那些安静的视频，像一本摊开的睡前故事。最先跳出来的往往是“深夜小厨房”的推送。不是那种喧闹的烹饪教学，镜头里只有一口小锅在火上咕嘟，UP主的声音轻得像晚风——“今天煮碗萝卜汤吧，不用削皮，带皮炖才甜”。蒸汽模糊了镜头，萝卜在水里慢慢变透明，汤匙碰锅沿的叮声混着汤沸的咕嘟，忽然就想起奶奶总说“夜里喝汤，暖到天亮”。我并不饿，却盯着那碗汤从奶白熬到浅黄，直到UP主说“快睡吧”，才发现自己嘴角带着笑。
往下滑，是“城市漫游”的合集。UP主架着相机在凌晨三点的街道走，镜头晃得像酒后的脚步。空一人的地铁站，自动贩卖机的荧光映着玻璃上的雨痕；老巷深处的路灯亮着，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照得像悬着的云；便利店的暖光灯透过玻璃，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，关东煮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珠。没有对话，只有风声、脚步声、偶尔路过的自行车叮铃。我跟着镜头穿过陌生的城市，好像自己也在夜色里走了一趟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又奇奇怪怪地满。
有时会撞上“声音剧场”的直播间。封面是一片漆黑，标题写着“今晚有雨”。点进去，果然听见密集的雨声，不是哗啦啦的暴雨，是春天的细雨，打在铁皮棚上，沙沙沙，间或有远处的雷声，闷得像隔着棉花。主播从不说话，只有雨声，偶尔混进翻书的哗啦声，或是茶杯放在桌上的轻响。我把手机放在枕边，雨声从听筒漏出来，盖过人呼吸的起伏，像躺在小时候老家的屋檐下，连梦都变得潮湿柔软。
动画区的“短章”也适合熬夜时看。不是长篇连载，是三五分钟的独立短片。一个女孩在旧书店发现会说话的猫，两人一起修补泛黄的书页；宇航员在太空舱里种出第一朵花，花瓣飘向舷窗外的星河；老人把去世老伴的围巾拆开，重新织成一只手套，戴在孙女手上。画面干净，音乐轻缓，故事短得像叹气，却让人盯着片尾的黑屏发好久呆。
看到手机发烫时，天边已经泛起蓝灰。退出软件前，总忍不住再刷最后一个视频——UP主拍的凌晨五点的菜市场，小贩掀开棉被似的塑料布，新鲜的青菜带着露水，活鱼在盆里甩尾巴，老人提着布袋慢慢走，嘴里念叨着“今天要做腌菜”。原来城市早已醒了，而我在屏幕的微光里，和千万个同样醒着的人，共享了一个不孤单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