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儿媳说我比老公大时
饭桌上的汤汁刚漫过碗沿，儿媳忽然夹着青菜笑：\"妈，您看着可比爸精神多了。\"我正给老周剥虾的手顿了顿，虾壳在盘里转出半圈弧线。窗外的玉兰花影落在她年轻的脸上，像层薄薄的光晕。
\"年轻时他总笑我是姐姐，\"我把虾仁放进老周碗里，瓷勺磕出轻响，\"现在爬三楼都要我拉着，倒成我的小弟弟了。\"老周闷头扒饭，耳尖发红的模样和三十年前没变。当年婚礼上他抱着吉他唱跑调的情歌，台下起哄说\"姐弟恋要幸福啊\"，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\"我老婆比我懂得多\"，惹得满场笑出眼泪。
洗碗时儿媳靠在厨房门框上，洗洁精的泡沫沾在她袖口。\"妈，你们年轻时会不会吵架？\"水流冲过碗碟的哗哗声里，我看见她名指上细细的婚戒。\"吵啊，\"钢丝球擦过瓷碗沙沙响，\"有次他把我的毛衣织错了花样，我哭到半夜，他蹲在床边给我拆了重织，第二天带着满眼血丝去上班。\"阳光斜斜切进窗户，把她垂着的睫毛染成金色，\"男人啊，年龄大小不重要，心细不细才要紧。\"
阳台的风铃忽然响起来，老周端着两杯热茶过来，杯壁上凝的水珠滴在绿萝叶子上。\"听什么呢这么热闹，\"他把茶递给儿媳，茶杯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，\"当年要不是你妈比我成熟，这个家早散了。\"儿媳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忽然抬头笑：\"爸，您现在知道认错啦？\"
暮色漫进客厅时，我看见老周偷偷给儿媳碗里加了块红烧肉。年轻人总有自己的心事，就像当年我妈看着我嫁给比自己小两岁的男人，悄悄往我包里塞了把银锁。生活这本账，从来不是按年龄算的，是锅铲碰着砂锅盖的声响，是冬夜里焐热的被窝，是两个人走在菜市场里，手里提着的那袋沾着泥的萝卜。
电视柜上的老照片被风掀开一角，年轻的我站在红砖墙前，老周从身后探出头，脑袋上还沾着蒲公英的绒毛。那时他总爱喊我\"姐\"，如今添了皱纹的眼角笑起来还是弯弯的，倒真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