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饰里的日子》
清晨的光爬上老木柜时，我正蹲在奶奶的梳妆盒前。红漆早褪成了暗哑的粉，铜锁孔里塞着半根旧棉线——那是我小时候偷翻时弄断的。盒盖掀开，樟脑丸的苦香裹着银饰的清光涌出来：扁方上刻着缠枝莲，发簪尖坠着米粒大的珍珠，还有副银耳环，环身扭成麻花，像奶奶织了半辈子的毛线。
“小丫头又翻我的老物件？”奶奶端着青瓷碗进来，碗里是温好的枣粥。她坐在藤椅上，摸出银梳梳头发，银发从梳齿间漏下去，像落了一层薄雪。“这银饰是我嫁过来时带的，你爷爷攒了三年工钱买的。”她用指尖蹭了蹭扁方上的刻痕，“那时候穷，哪有什么金饰？能有件银饰，就觉得日子亮堂了。”
我凑过去，指尖碰到银饰的凉意，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偷戴她的珠饰。红绳串着的蜜蜡珠子，我套在手腕上跑出去找小伙伴，结果摔在巷口的青石板上，珠子滚了一地。奶奶扶着我往家走，捡回来的珠子少了两颗，她却笑着用剩下的串了个小坠子，挂在我书包上：“这样也好，留个念想。”
后来搬了家，奶奶的梳妆盒放在衣柜顶层。妈妈的首饰盒摆在化妆台上，里面有金项链、钻石耳钉，还有我去年送她的翡翠吊坠。“这些金饰都是你爸爸出差带的，”妈妈擦着护肤品说，“其实我更喜欢阳台的那盆茉莉——你看，开着花当摆饰，比什么都香。”她指着阳台的青花瓷盆，茉莉的白花瓣落在窗台上，像撒了把碎雪。
我钥匙扣上挂着个陶瓷小猫，是在巷口的文创店买的。猫的耳朵染着粉，尾巴卷成小圈，每次掏钥匙时，它的瓷身会碰出清脆的响。那天路过老巷子，看见卖手工饰件的摊子，摊主是个老太太，守着一筐陶泥做的小玩意儿。“这小猫是我孙子捏的，”她用袖口擦了擦额角，“你看，眼睛画得圆吧？”我掏出钱买下，忽然想起奶奶的梳妆盒——原来“饰”从来不是什么贵东西，是手心的温度，是藏在日子里的小甜。
傍晚做饭时，妈妈把绿萝往窗台挪了挪：“这摆饰得晒晒太阳。”我摸着钥匙上的小猫，听见奶奶在客厅喊：“把我那银簪拿过来，我要梳头发。”阳光穿过窗户，落在银簪的刻痕上，缠枝莲的纹路里，藏着奶奶的青春，藏着爷爷的心意，藏着我小时候滚在地上捡珠子的模样。
风从阳台吹进来，茉莉的香裹着饭香飘过来。我捧着银簪走过去，奶奶接过，对着镜子插在银发里。镜子里的她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光——原来“shì”这个音，从来不是生硬的母组合，是银饰上的刻痕，是珠饰的红绳，是摆饰的茉莉，是所有藏在日子里的、亮晶晶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