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一个国家只有四个人
晨光爬上木屋的尖顶时,阿方索已经站在院子里。他举起那面蓝白格子的小旗子,旗杆是去年折的桉树杆,旗面边角磨出了细毛。\"升——旗——\"他喊,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隔壁的窗户吱呀开了,玛莎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打了一半补丁的桌布。\"今天风大,旗子绑牢些。\"她喊回去,转身进了厨房。面包在铁炉里滋滋响,混着野蜂蜜的甜香飘出来。
十岁的卢卡抱着笔记本跑过,鞋底拍打地面的声响是这片土地上最热闹的动静。\"爸爸,昨天的日志记好了!\"他把本子递给阿方索,封面上歪歪扭扭画着四颗星星——代表这个国家的全部人口。\"今天该记什么?\"
\"记你妈妈烤糊的面包。\"阿方索笑着翻本子,里面写满了琐碎事:\"3月15日,东边篱笆被野兔撞出洞,玛莎用荆棘补好了\"\"4月2日,卢卡发现三朵黄色野花,定为‘国花’\"。
玛莎端着木盘出来,四个陶碗摆成方形。\"吃饭了,今天有新采的莓果。\"她挨着阿方索坐下,卢卡抢占了面对国旗的\"主位\",最后一个位置留给加布里埃拉——她总是最晚醒,因为要值\"夜班\"。
\"昨晚星星很亮,\"加布里埃拉揉着眼睛走出来,她是卢卡的姐姐,负责每天记录夜空。\"我看见猎户座歪了,会不会是我们的岛在漂?\"
\"漂不远的,\"阿方索掰了块面包,\"我们有 anchors\"——他指的是院子角落那几块压着绳索的石头,绳子一头系在岸边的礁石上。
饭后分工总是清楚的。阿方索和加布里埃拉去修补被雨水泡软的栅栏,玛莎带着卢卡整理菜畦。他们的\"国土\"其实就是这座方圆半亩的小岛,涨潮时会缩成一个圆点,退潮后露出一圈鹅卵石滩。这里没有警察,没有法律,唯一的规则是\"谁先看到谁负责\"——比如卢卡先发现木屋顶漏了雨,他就能指挥爸爸搬梯子。
中午常有访客。上周是迷路的渔船,渔民们盯着他们院墙上\"科斯蒂亚共和国\"的木牌笑:\"这国比我家猪圈还小。\"玛莎递去腌鱼,加布里埃拉翻出\"护照\"——几张手绘的硬纸板,盖着用橡皮刻的国徽一只抱着贝壳的海鸥。\"欢迎入境,停留不超过三小时。\"她一本正经地说,渔民们笑着收下,带走时还不忘夸卢卡画的星星好看。
黄昏时他们会坐在礁石上,看落日把海水染成金红色。加布里埃拉数着往来的船,卢卡用树枝在沙上画新的国旗设计图,玛莎靠在阿方索肩上织毛衣。\"今天广播里说,大国的总统有几万卫兵。\"卢卡突然说。
\"我们有四个人,\"阿方索把他搂过来,\"比几万卫兵还可靠。\"
风又起了,蓝白格子旗在暮色里猎猎作响。卢卡把新画的国旗举起来,四颗星星挤在左上角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\"科斯蒂亚共和国,人口4,永远不堵车。\"
玛莎笑出声,加布里埃拉抢过画纸,用石头压住边角。夜色漫上来时,木屋里亮起油灯,四个身影在窗户上拉得长长的,像要把这个最小的国家,轻轻护在掌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