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太阳戴环要下雨,月亮戴帽起风来》
清晨的风裹着枣花的香钻进院子时,我正蹲在井边洗青菜。抬头擦汗的工夫,忽然看见东边的太阳周围浮着一圈浅粉浅紫的光,像有人把彩虹揉碎了,轻轻裹在太阳外面。
\"妮儿,赶紧把晾在绳子上的被单收了——日晕三更雨,今晚要下雨。\"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飘出来,带着点晒了一上午的阳光的暖。
我抬头又看了眼那圈光晕,想起去年春末的事。也是这样的清晨,我端着爷爷的茶缸往地里送,走到田埂上就看见太阳裹着彩环,像刚从糖稀里滚过。爷爷直起腰抹了把汗,说\"今晚三更要下雨,番茄苗得搭棚\"。我还嫌他啰嗦,结果到了半夜,雨点子砸在窗台上,像有人急着敲门。我爬起来看,爷爷正举着塑料布往番茄棚上盖,雨丝斜斜地打在他的灰布衫上,却笑得满脸是光:\"你看,老辈人的话没错吧?\"
月晕的事更记仇。去年中秋,我们在院子里摆了月饼,月亮刚爬上来,周围就绕着一圈淡淡的白光,像给月亮戴了顶毛茸茸的帽子。奶奶把桌上的月饼往屋里收,说\"月晕午时风,明儿中午要刮风,别把月饼吹脏了\"。我偏要把月饼留在外面,说\"月亮要吃月饼,得留着\"。结果第二天中午,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,吹得院角的竹帘哗哗响,桌上的月饼盒被吹得打了个转,盖子\"啪\"地掉在地上——果然如奶奶所说,月晕之后,午时的风准时来赴约。
其实哪用得着翻书查什么\"卷层云\"\"锋面系统\",老辈人看天吃饭的智慧,都藏在日常的一抬眼里。太阳周围的彩环,不是天上的彩虹碎了,是带雨的云儿递来的信;月亮周围的白圈,不是嫦娥戴了帽子,是起风的云儿敲的门。三更的雨,是云儿走了半宿的路,来给地里的庄稼渴;午时的风,是云儿歇了半夜的脚,来给晒得发烫的院子扇扇。
前几天我在城里上班,忽然看见窗外的太阳裹着光晕,赶紧给奶奶发消息:\"奶奶,今天日晕,晚上要下雨吧?\"奶奶秒回:\"赶紧把阳台的衣服收了,别等雨来了着急。\"我抱着刚收进来的衣服,闻着上面晒了一天的太阳味,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抱着我在院子里看月晕,说\"月亮戴帽子,要刮风\",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,沾着我脸上的奶渍,软乎乎的。
原来\"日晕三更雨,月晕午时风\"从来不是什么难懂的咒语,不过是老辈人把日子过成了诗——看太阳戴彩环,就知道夜里要听雨声;看月亮戴白帽,就知道午时要迎风声。那些藏在云里的秘密,那些刻在风里的消息,都被他们揉进了一句简单的话里,传给了我们。
傍晚的时候,我站在阳台看天,太阳的光晕已经散了,天上的云儿正慢悠悠地往西边走。我摸着刚收进来的衣服,想起奶奶的话,忽然觉得,这世上最动人的智慧,从来都不是写在课本里的公式,而是老辈人望着天空时,眼里藏着的温柔——他们把风、把雨、把太阳和月亮的悄悄话,都变成了一句句能摸得着的话,让我们不管走多远,都能听见日子的呼吸。
风忽然吹过来,带着点湿润的气息——哦,今晚的雨,要来了吧?我笑着把阳台的窗户关紧,想起爷爷说过的\"三更雨,下得匀\",忽然觉得,这世上最浪漫的事,莫过于跟着老辈人的话,等着雨来,等着风来,等着日子里的每一场小惊喜。
